
“住嘴。”謝琅攏了攏手心,冷聲道。
下人趕忙俯下身行禮:“是......是奴婢多嘴了。”
謝琅喉嚨有些發緊,仰頭望著院子裏厚厚的積雪,捏緊的拳頭又鬆開。
三年前那個摟在懷中沒有份量,全然無生氣的孩子是他親自下葬的。
又怎麼可能有誤呢?
一炷香後,安寶從睡夢中醒來,發現安王妃正躺在自己身邊,半支著腦袋,閉著眼睛,寸步不離地守在自己身側。
她緊緊盯著安王妃,打量著安王妃的臉,柳葉眉,鵝蛋臉,這是她見過的第一個這麼好看又很好很好的人。
姨姨要真是安寶的娘親就好啦!
安寶抿了抿有些幹的唇瓣,想從床榻起來,去夠矮桌上放著的茶水,她一動邊上的安王妃便立刻睜開了眼睛。
她紅著小臉,垂著小腦袋:“姨姨。”
“是,是娘親......小寶。”安王妃望著她蹙眉,糾正道。
安寶舔了下唇,圓溜溜地眼睛望著她,輕聲道:“娘......”
安王妃滿足地摸了摸她的小臉,“嗯,以後也......也要叫娘親,小寶。”
“嗯嗯。”安寶對上安王妃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裏看到自己。
“砰砰!”她的小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捶了一下,緊張地捏緊了拳頭。
她......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別人這樣看著自己。
好像安寶對姨姨來說,特別特別重要。
安寶不明白安王妃眼中的情緒,卻能感受的到那溢出來的關心和愛護。
安王妃的目光在安寶唇瓣上看了一眼,拿了矮桌上的水,遞過去,“小寶,喝......”
安寶揉了揉眼睛,伸手接過茶水,喝了一大口。
門外忽而傳來一陣腳步聲。
房門被敲響。
“王妃您可醒了,長公主來了,請您去前廳一趟。”外頭的丫鬟開口道。
安寶不知道長公主是誰,隻跟在安王妃身邊。
一行人穿過花園時,園子裏傳來一陣吱吱聲。
“這側妃真是的,又整幺蛾子了!”
“剛才我看到她身邊的人鬼鬼祟祟去找了吳掌事,還拿了個冊子過來,兩人商量著說用假冊子陷害王管家呢。”
“王管家兢兢業業,根本不可能害王府,那真冊子就藏在吳掌事屋子裏的床下,他們可真大膽......”
安寶皺起眉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隻見兩隻老鼠探著腦袋在假山的洞穴裏交頭接耳。
她撓了撓頭,抓著安王妃的手繼續往前走,一行人很快到了前院。
眾人才剛踏進前廳,就聽到裏麵的人大聲道:
“公主,這個奴才膽大包天,他就是仗著王妃癡傻,王爺昏迷,二公子臥病在床,才敢偷偷貪汙銀子。”
蕭側妃穿著一身藏青色,仔細看有些洗的褪色的冬襖,指著跪下的王管家。
“如今這個季節,王妃跟公子們連白炭都用不起了,禦寒的新衣物都沒有。”
“他這麼做就是欺負王府無人能動他,還請長公主給王妃和府裏的小主子們做主呀!”
王管家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公主,奴才沒有,奴才對王府忠心耿耿,如何能做出虐待主子的事來。”
長公主放下手中的茶水,掃了一眼地上的管家,餘光瞥向蕭側妃,“口說無憑,你可有證據?”
王管家是府上的老人,在她皇弟還在宮裏時就一直照顧在側。
蕭側妃示意了眼身側的丫鬟,丫鬟上前將一本賬冊拿了過來。
“這是王府近一年的賬冊,上麵清清楚楚記錄了,上個月府上采買多出了五千兩。”
長公主接過賬冊,翻動了幾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猛地將冊子砸在桌案上。
“好你個王管家!”
“安王待你不薄,如今王府有難,你竟然如此背信棄義。”
王管家嚇得手在抖,卻依舊道:“公主,冤枉啊,奴才不知蕭側妃這賬目哪來的,可奴才真的沒做過此事,每月王府支出都沒變過。”
“王爺也是奴才的恩人,奴才怎會虧待主子。”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公主不如將他,壓下去嚴刑拷打。”蕭側妃上前道。
王管家頂著斑白的頭發,佝僂著身子,抬眸盯著蕭側妃,眼中帶著淚花。
他這副身子,如何能抗的住受刑,蕭側妃這是要他死啊!
這王府若沒了他,王爺跟王妃未來該怎麼辦。
“來人,將他壓下去!”長公主扶額,擺手。
兩名侍衛上前按住了王管家,王管家仰頭望著長公主,眼中含著淚,苦苦哀求:
“公主明鑒啊!小人對主子們忠心耿耿,從未有過背叛之舉!”
“若公主不信,小人寧可撞死在王府,以示清白。”
這話落下,他便瘋狂掙紮著,往邊上的柱子而去。
“他沒有說謊。”一道小身影從外頭竄了進來,聲音稚嫩又有力。
安寶瞥了一眼被人架著的王管家,灰白的長胡須掛在臉上,褶皺的臉有數不清的黑點,一雙略帶渾濁的眼睛,溢著淚花。
他身上帶著些金光,那是有功德的人才有的。
這是好人!
“你是何人?見了長公主還不行禮。”蕭側妃瞥了她一眼,這孩子長得渾圓可愛,衣著上乘,不像是府邸丫鬟。
“小寶。”安王妃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在看到安寶那一刻,她伸手摸了摸安寶的臉,又緊緊抓住她的手。
“不......不亂跑。”
安寶點頭,又反握著安王妃。
“皇嫂。”長公主抬眸看到安王妃,眸光中帶著一絲詫異。
安王妃沒有搭理她,目光依舊緊盯在安寶身上。
邊上丫鬟走到長公主身側,低聲解釋:“昨日二公子撿回來的孩子,聽說得王妃喜歡她,也隻親近她,還當女兒看待。”
長公主挑眉打量了安寶一眼,安寶身上穿得還是昨日那件獸皮,小身板看上去很臃腫,一張肉嘟嘟的小臉,白裏透著紅,圓溜溜地眼睛呆愣愣地望著長公主。
“好看的姨姨,他們在說謊!”安寶回過神來,開口道。
這個姨姨長得好好看,身上穿的金光閃閃的。
她的目光從長公主頭上戴著得首飾,到衣賞還有手鐲,一雙眼睛亮了亮。
蕭側妃冷笑,真是個野丫頭。
看到貴人不知避諱,還這般直視,當真以為有那個傻子護著就把自己當王府小主子了。
“公主,這孩子剛來王府不懂規矩,驚擾了您,還請您莫要怪罪,回頭讓下人們教教規矩就懂了。”
“總歸這日後,留在王府是要伺候主子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