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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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詩雨帶沈賀回來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林顯釗坐在客廳沙發上，沒有開燈，隻有小衍供台前那盞長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將他的側影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鑰匙轉動的聲音，門開了，光亮從玄關湧入，刺得林顯釗微眯起眼睛。

“顯釗，你還沒睡？”陸詩雨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鬆，像是在掩飾什麼。

她身後，沈賀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三年不見，他瘦了許多，臉色蒼白，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襯衫和牛仔褲，看起來身體很不好。

他的眼睛在林顯釗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低下頭，手指不安地扯著衣角。

“詩雨，我還是去住酒店吧......”

沈賀小聲說，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顯釗哥可能不想看見我。”

“說什麼傻話。”

陸詩雨側身讓他進門，“你現在需要有人照顧，住酒店不安全，顯釗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林顯釗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玄關處，站在陸詩雨和沈賀麵前。

三年了，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這個間接害死小衍的男人。

“顯釗，沈賀隻是暫住幾天，等我給他安排好住處就搬出去。”

陸詩雨解釋道，伸手想要碰林顯釗的肩膀，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林顯釗的目光落在沈賀臉上，平靜得可怕。

沈賀抬頭：“林顯釗哥，對不起，我知道我沒有臉見你......小衍的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林顯釗揚起了手，直接給了沈賀一拳，。

沈賀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迅速浮現出青紫的痕跡。

他捂住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顯釗。

“林顯釗！”陸詩雨低吼一聲，抓住林顯釗的手腕，“你幹什麼！”

林顯釗沒有掙紮，隻是用另一隻手，反手又是一拳。

這次更重，沈賀直接被打倒在地。

“林顯釗！夠了！”陸詩雨終於失控了，她用力將林顯釗往後一推，“他已經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年！你還想怎麼樣！”

林顯釗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供台的尖角上，擺在最上麵的小衍的遺照晃了晃，“啪”的一聲砸在地上，玻璃相框摔得粉碎。

他下意識蹲下去撿，鋒利的玻璃碎片直接紮穿了他的手心，鮮紅的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照片上小衍笑盈盈的小臉上。

林顯釗疼得渾身發抖，張了張嘴想要喊小衍的名字，可喉嚨裏像是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隻有鹹澀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傷口上，刺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詩雨姐，我胸口疼......”

沈賀突然手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臉色白得像要透明，“是不是剛才撞到舊傷了，我好難受，喘不上氣......”

陸詩雨瞬間慌了神，扶著沈賀腳步急匆匆地往門口走，滿腦子都是身邊的人有沒有事，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蹲在滿地碎玻璃裏的林顯釗。

沈賀虛弱地靠著陸詩雨，眼睛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林顯釗。

那眼神裏沒有痛苦，沒有愧疚，隻有一絲轉瞬即逝的、冰冷的得意。

林顯釗讀懂了那個眼神。

他看著陸詩雨小心翼翼地將沈賀扶到沙發上，看著她焦急地詢問沈賀的狀況，看著她完全忽視了他還在流血的手。

就像三年前一樣。

在她的世界裏，沈賀的每一次不適都是緊急事件，而他和小衍，總是可以等一等，忍一忍。

“我先送沈賀去休息，你在這裏好好反省！”她扶著沈賀上了樓。

林顯釗坐在地板上，將最後一塊玻璃碎片撿起。

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整個手掌，但他動作很穩，很慢，將碎片在茶幾上拚湊，試圖還原那個相框。

拚不回去了。

就像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他起身，去儲物間找來新的相框，將兒子的照片小心翼翼放進去。

動作間，血滴在照片上，他用手背去擦，卻把血跡暈開更大一片。

林顯釗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將照片裝好，擺回靈台。

他點香，上香，跪在靈台前，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

沒有哭聲，沒有顫抖。

隻有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滲進地板縫隙，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