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第五年,爸從西北坐了三十多小時火車趕到滬市,隻為給我送一樣東西。
他粗糙的大手掀開層層粗棉布,露出一個鐵盒。
裏麵是我第十七次發現蘇婉清出軌時,她留在酒店的一條真絲睡袍。
爸探頭過來,“兒子,裏麵是啥?東西沒壞吧?”
我迅速將盒子蓋上,聲音發沉。
“爸,誰讓你送的?”
“婉清說這盒子對你非常重要,我就連夜坐火車送來了。”
“我這一路捂在懷裏,心都懸著,生怕一丁點閃失給磕著碰著了。”
我衝進蘇婉清辦公室質問,而她神色坦然。
“宇辰在寫關於父子關係的心理學論文,缺一個樣本。”
“前幾天你把他嚇得抑鬱症發作,我替你用這個樣本給他道歉。”
又是蔣宇辰,這個理由用了十七次,我砸過十七次東西。
而這次我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以後,我不想再守著她了。
......
我把裝著臟東西的盒子砸到她桌子上。
“我這次不跟你吵,別把爸牽扯進來,他腰有舊傷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隨手一掃,盒子掉進垃圾桶,又低頭忙自己的工作。
“他是你爸,又不是我親爸。”
“他養了你十三年!”我攥緊拳頭,咬牙道。
“那又怎樣,還不是吃我家的絕戶。”
“沒事就快滾,一會兒宇辰來找我吃飯,你也不想讓爸知道吧?”
我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手心。
深吸一口氣,安靜離開。
她瞥了一眼我的背影,沒有預想中大發脾氣,反倒有些不自在。
二十年前的西北,工廠事故害死了蘇婉清父母和我媽,唯有我爸安全逃出。
他每天去工地幹活到半夜,才將我和蘇婉清拉扯到成年。
自從一年前她認識蔣宇辰,就堅定認為我爸是為了吃絕戶才養她。
這些年生活不易,也全是我們父子倆演給她看的。
下樓後,我看見爸坐在公司門口大理石墩上。
他頂著烈日,彎著腰,枯槁的手一遍遍捶著後背。
口袋中掉了張紙,被風吹到我麵前。
西北到滬市的火車票,三十二小時,硬座,280塊錢。
我心口發酸,抬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爸發現我出來,立刻扶著腰起身詢問。
“兒子,眼睛咋紅了,是不是我把東西送壞了?”
“沒壞,剛刮風進沙子了。爸,我帶你去吃飯。”
“我不在外麵吃,這大城市東西貴,你和婉清倆娃在這裏生活不容易,回家爸給你做飯吃。”
“嗯。”我牽上老父親粗糙的手。
剛到家,微信上發來一條好友申請。
是蔣宇辰。
不懂他這次又要作什麼妖,我點了通過。
入眼是一條兩天前發的朋友圈。
【感謝清姐花一天時間陪我找樣本,真是破費了。】
配圖是兩人的機票。
滬市到西北,四小時,頭等艙,往返共計一萬二。
我雙手都在發抖。
第一次發現她出軌,蘇婉清還滿臉愧疚解釋。
“宇辰是心理學博士,還跟我一樣是孤兒,隻有他能懂我。”
我砸過鬧過吼過,隻換來她越加冷淡的態度。
三天前第十七次出軌被我捉奸在床,她語氣輕蔑。
“常安,咱們一共談了十年。直到今天和宇辰在一起,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靈魂契合。”
我發了瘋似的把酒店房間砸了個稀巴爛,嚇得蔣宇辰縮在她身後裝可憐。
第二天她沒來上班,原來是帶蔣宇辰去西北了。
這時,他消息彈出來。
【常哥,東西收到了吧?好奇你現在什麼心情?】
【是老父親不遠萬裏送東西後的感動多一些,還是看到老婆出軌證據後的憤怒多一些?】
【等我這篇論文寫完,我把清姐還你一陣子怎麼樣?】
我指尖暴躁地戳在屏幕上。
【蘇婉清我送你了,離我爸遠點。】
隨後刪除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