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到地下車庫。
拉開副駕駛的門,卻發現座位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快遞盒。
全都是沈嬌嬌網購的零食和衣服。
陸景琛剛結束和沈嬌嬌的視頻通話,走過來拉開後座的車門。
“晚星,你坐後麵吧。”
“嬌嬌的快遞太多了,放後備箱怕壓壞了,副駕剛好能放下。”
我看著那些廉價的紙箱,沒有說話,默默坐進了後排。
車廂裏彌漫著沈嬌嬌常噴的那種劣質香水味。
熏得我有些反胃。
陸景琛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隨口說道:
“晚星,我剛才在專櫃說的是認真的。”
“那套彩妝顏色太豔俗了,根本不適合你這種清純的風格。”
“你平時素顏就挺好的,幹嘛非要往臉上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轉頭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腦海裏卻忽然閃過四年前的那個深夜。
那天我剛參加完公司的年會,化了全妝,穿著一條漂亮的吊帶裙。
卻在回家的暗巷裏,被一個喝醉的流氓尾隨。
他把我逼到牆角,滿嘴汙言穢語。
扯我的裙子,摸我的大腿。
甚至指著我的臉罵,說化得這麼騷,不就是為了勾引男人嗎。
是陸景琛像個瘋子一樣衝出來,把那個流氓打得頭破血流。
在警局做完筆錄後,我縮在長椅上瑟瑟發抖。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一邊哭一邊拚命用手背擦拭臉上的妝容。
是陸景琛緊緊抱住我,堅定地告訴我,我沒有任何錯。
“晚星,錯的是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渣,不是你的妝容。”
“我一定會努力變強,讓你以後有大膽化全妝、穿漂亮裙子的底氣。”
那時候的他,眼睛裏滿是心疼和真誠。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我不知道。
也許是在我的賬號粉絲突破一百萬的那天。
也許是在他發現我的光芒已經掩蓋不住的時候。
車子平穩地駛入小區的地下車庫。
一路沉默著回到家。
我照例徑直走進自己的臥室兼工作室,準備拍攝今晚要用的視頻素材。
那次意外發生後,我辭去了原本朝九晚五的工作,開始全職做自媒體。
如今,我已經是一個全網粉絲突破千萬的頭部美妝博主。
在這個濾鏡和AI換臉滿天飛的時代。
我靠著硬核的化妝技術和獨到的色彩搭配,吸粉無數。
一張平平無奇的素顏,能被我化出十幾種截然不同的驚豔風格。
【換頭級別的魔法師】,是網友們對我的一致評價。
我拉上工作室的窗簾,剛把頭發盤起來,準備進行妝前護膚。
身後的門就被猛地一把推開。
我驚愕地轉過頭。
沈嬌嬌大搖大擺地站在門口,手裏還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我的臉。
她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咂著嘴點評:
“晚星姐,我說實話,你這素顏也太普了吧。”
“皮膚暗沉,還有黑眼圈,就這長相走在大街上都沒人多看一眼。”
“真不知道你那千萬粉絲是怎麼來的,不會都是花錢買的僵屍粉吧?”
“站在風口上,豬都能起飛,這話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我又羞又惱,立刻伸手擋住鏡頭,厲聲嗬斥道: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聽到我憤怒的聲音,陸景琛匆匆從客廳走了過來。
他明知道我工作時最討厭被人打擾。
此刻卻隻是不痛不癢地拉了拉沈嬌嬌的胳膊。
尷尬地向我解釋道:
“嬌嬌說迫不及待想看看我買的禮物,所以就直接跑過來了。”
“我跟她說過別打擾你工作,但你知道的,她性格就是這麼大大咧咧,不記事兒。”
聽著陸景琛這番冠冕堂皇的開脫,我幾乎要荒謬地笑出聲來。
三個月前,沈嬌嬌未經我的允許,偷偷拿走了品牌方寄給我的未發售眼影盤。
導致我無法按時出視頻,賠了整整十萬塊的違約金。
陸景琛說她是不記事兒。
半年前的跨年夜,沈嬌嬌故意把我的抗敏精華換成了普通的乳液。
導致我第二天全臉嚴重過敏,紅腫脫皮,半個月沒法見人。
陸景琛也說她是不記事兒。
如今故意在我準備素顏錄視頻的時候闖進來偷拍。
這還能叫不記事兒嗎?
到底是她不記事兒,還是陸景琛願意毫無底線地包容她的每一次越界?
但我沒有發脾氣,隻是平靜地看著陸景琛。
“你沒看微信嗎?”
陸景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你給我發信息了?”
“嬌嬌剛才說肚子餓,非逼著我給她煮麵條。”
“還說怕我分心把麵煮糊了,強行把我的手機拿去客廳充電了。”
我看著沈嬌嬌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
搖了搖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沒事,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