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桌上。
沈嬌嬌大剌剌地拉開椅子坐下,毫不客氣地提出了一個要求。
“晚星姐,我想以你的賬號作為我社會學研究生論文的研究對象。”
“我的論文選題是《針對網絡美妝博主製造容貌焦慮的負麵影響研究》。”
“我覺得你這種靠化妝掩飾真實長相、誤導大眾的博主,非常適合當我的反麵素材。”
她眼底的惡意和嫉妒,毫不掩飾地傾瀉出來。
我放下手裏的筷子,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拒絕。”
見我態度如此冷硬,一點麵子都不給。
沈嬌嬌立刻沉下臉,看著自己碗裏的麵條,猛地把筷子一摔。
她轉過頭,一把勒住陸景琛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的胸口。
嬌嗔地笑罵道:
“好啊你陸景琛,連我不吃香菜都忘了!”
“我看你是活膩了吧,存心想毒死我是不是?”
我的口味一直偏重。
無論是吃麵還是喝湯,蔥薑蒜和香菜,都要放一大把才覺得夠味。
剛同居那會兒,陸景琛心疼我熬夜剪視頻作息不規律。
特意買了一大堆食譜,變著花樣想給我補身體。
可每次隻要我一往碗裏加大量的香菜和辣椒。
他精心熬製的那些湯底,味道就會被完全掩蓋。
陸景琛那時候總會寵溺地刮刮我的鼻子,開玩笑道:
“早知道你吃什麼都是這個味兒,我就該天天給你煮方便麵。”
而現在。
陸景琛連忙站起身,去廚房重新拿了一個幹淨的小碗。
語氣裏滿是無奈和縱容:
“我錯了姑奶奶,是我粗心大意。”
“我這就給你一點一點挑出來,總行了吧?”
我坐在對麵,看著陸景琛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麵碗。
拿著筷子,小心翼翼地將上麵漂浮的綠色香菜末,一點點剔除幹淨。
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他陪我逛街時。
他不是在低頭玩手機,就是靠在專櫃的沙發上打瞌睡。
他那份專注和耐心,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給過我了。
眼眶突然有些發熱,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淡淡地開口:
“我們分手吧。”
陸景琛挑香菜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眼神茫然地看著我。
“晚星,你剛才說什麼?”
他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總是會自動屏蔽外界的所有聲音。
就像剛在一起的那年冬天。
他可以在寒風中排隊三個小時,連午飯都顧不上吃。
隻為了給我買到那款限量版的聖誕彩妝禮盒。
我看著他茫然的眼睛,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我說,分手吧。”
這一次,他聽得清清楚楚。
眼裏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還沒等他開口,沈嬌嬌就誇張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陸景琛,這都五年了,你女朋友怎麼還是喜歡用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招啊!”
“不會就因為你給我挑個香菜,她就吃醋了吧?”
“哎喲,快把碗拿走,我可不敢吃了!”
“萬一被千萬大網紅掛到網上,讓她的腦殘粉網暴我怎麼辦呀!”
聽到沈嬌嬌的調侃,陸景琛似乎反應了過來。
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輕笑了一聲。
“晚星,別鬧了行嗎?”
“今天下午在專櫃,那套五萬塊的彩妝不是都隨你買了嗎?”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以前,我也曾因為他不允許我穿漂亮的衣服、化精致的妝容,跟他發過脾氣。
“憑什麼別的女孩都能打扮得漂漂亮亮跟男朋友約會,我就隻能素麵朝天?”
“你管得也太寬了,我要分手!”
每一次,陸景琛都會放下身段,想盡各種辦法哄我開心。
帶我去吃好吃的,或者給我買些不痛不癢的小禮物。
而我其實隻是覺得委屈,見他肯低頭,也就順著台階下了。
所以陸景琛大概以為,我這次還是像以前那樣。
隻是因為吃醋,在簡單地鬧小脾氣。
我看著他輕飄飄地揭過這個話題。
又重新低下頭,仔細地給沈嬌嬌的麵碗裏挑剩下的香菜。
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明明這碗麵裏的調料放得都很足。
我卻隻覺得索然無味,如同嚼蠟。
吃完飯,沈嬌嬌伸了個懶腰,起身表示要回家了。
陸景琛立刻拿起車鑰匙。
“晚星,我去送她回家。”
見我坐在沙發上沒說話,陸景琛有些意外。
主動走過來解釋了一句:
“天黑了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我把嬌嬌送回去,馬上就回來。”
我的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同樣是不安全。
陸景琛對我,是要求我卸掉妝容,穿上醜陋的衣服,把自己藏在陰暗的角落裏。
對沈嬌嬌,卻是無微不至的護送和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