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宗門傳音群炸了。
大長老先發了一大段話。
“做人還是要有良心,尊者剛出關就有人開始偷拿宗門玉簡,這種行為太寒心。”
執法長老接上。
“有些人沒天賦沒關係,但不能沒底線。”
師尊直接私聊我。
“你是不是去禁地了?”
我回:“嗯。”
“你拿了什麼?”
“師尊讓我拿的東西。”
“你馬上送回來。”
“不要。”
那邊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師尊打了傳音符過來。
我沒接。
他繼續打。
我繼續掛。
最後他發語音。
聲音發抖。
“林晚,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非要把這個宗門攪散嗎?”
我聽完,回他:
“宗門挺結實的,散不了。”
他沒再回。
半小時後,大師姐發消息。
“來主峰一趟。”
我本來不想去。
但辟穀丹還沒到,閑著也是閑著。
我禦劍去主峰。
一進門,就看見大殿裏坐滿了人。
師尊,大師姐,二師兄,大長老,執法長老,還有昨天那個公證人。
桌上放著一份新玉簡。
我掃了一眼標題。
《宗門內部傳承分配協商書》。
我差點笑出聲。
大師姐坐在主位上,語氣冷靜。
“晚晚,我們談談。”
我坐到離門最近的位置。
“談。”
師尊把玉簡推過來。
“這份協議,你簽一下。”
我看都沒看。
“內容是什麼?”
二師兄說:“師尊名下傳承暫時由清秋管理,丹塵監督,你每個月拿固定靈石。”
我問:“多少?”
師尊說:“一萬。”
我想了想。
“有點少。”
大長老立刻炸了。
“一萬還少?你一個不練劍的人,一個月一萬靈石還不知足?”
我認真說:“青雲宗八條靈脈和兩處秘境,一個月一萬,確實少。”
大殿一靜。
大師姐看我的眼神終於變了。
從看廢物變成了看麻煩。
“你果然看過那份玉簡。”
我沒否認。
二師兄冷聲說:“林晚,你別以為你懂幾個字就能拿傳承。師尊現在身體不好,我們完全可以申請重新評估契約效力。”
我問:“以什麼理由?”
他頓了一下。
“你長期不練劍,沒有管理能力。”
我笑了。
“繼承傳承還要考劍道段位嗎?”
大長老拍桌子。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看著他。
“你們平時對我說話的態度。”
大長老臉都綠了。
師尊紅著眼眶看我。
“晚晚,師尊求你了,別鬧了行不行?你師姐和師兄都比你懂事,他們不會虧待你。你拿那麼多東西有什麼用?你守得住嗎?”
這句話挺熟。
小時候我考了宗門第一,師尊說:
“你師姐壓力大,你別太得意。”
我築基想去秘境,他說:
“你一個女孩子,去了守得住自己嗎?”
我結丹不想進他安排的劍陣,他說:
“你什麼都不會,在修仙界守得住道心嗎?”
現在輪到傳承。
還是那句。
你守得住嗎?
我看了他一會兒。
“那也不用你守。”
他臉白了。
大師姐終於開口。
“林晚,我們不想把話說難聽。但你應該清楚,青雲宗的產業不是你一個人能吃下的。與其最後被魔修騙光,不如交給真正有能力的人。”
我問:“誰?”
她說:“我。”
二師兄補充:“還有我。”
我點頭。
“你們不是退出了嗎?”
二師兄臉色鐵青。
大師姐盯著我,一字一句:
“我們可以退出,也可以回來。”
我說:“你們問過天道公證處嗎?”
她沉默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我知道她問過。
而且答案不好聽。
師尊突然開口。
他一直沒說話,現在聲音沉得嚇人。
“晚晚,你今天要不簽,別怪宗門以後不認你。”
我看向他。
從小到大,師尊對我說話不多。
他更喜歡和大師姐討論劍道趨勢,和二師兄討論煉丹人情。
輪到我,通常隻有三句話。
“別惹你師姐生氣。”
“你看看你師姐。”
“你看看你師兄。”
現在多了一句。
別怪宗門不認你。
我拿起那份協議。
從頭翻到尾。
內容寫得很漂亮。
暫由林清雪管理傳承。
趙丹塵負責監督。
林晚每月領取生活保障靈石。
不得幹預宗門經營。
不得私自處置靈脈。
不得對外披露宗門內部傳承安排。
最後一條最有意思。
林晚自願承諾,對玄清尊者此前所有契約安排不再主張任何繼承權利。
我把玉簡放回桌上。
“這不是協商書。”
大師姐問:“那是什麼?”
“賣身契。”
二師兄怒道:“林晚!”
師尊已經哭了。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簽?你非要逼死我們嗎?”
我看著他的眼淚。
上一世,我也被這種鱷魚的眼淚綁過很多次。
師尊說秘境危險團隊都完了。
同門說你多擋一劍大家都輕鬆。
魔修說你們正道吃點苦怎麼了。
我一次次妥協,一次次擋劍,最後死在萬劍陣裏,連眼睛都沒閉上。
這一世,我不吃這套了。
我從儲物袋拿出筆。
大殿裏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大師姐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
二師兄冷哼一聲。
師尊擦著眼淚說:“這才對,晚晚,你以後會明白,宗門都是為你好。”
我拔開筆帽。
剛要落筆。
殿門響了。
所有人一愣。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您好,天道公證處,關於玄清尊者百年前契約執行確認事項,我們來找林晚女士。”
我的筆尖停在玉簡上。
我抬頭。
衝他們笑了一下。
“看來不用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