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我渾身的血液卻在這一瞬間幾乎凍結。
我十六歲離家,今年三十。
十幾年來,我沒回過一次家,為得就是省下車費,把所有的錢都寄給爸媽。
我寄給他們的錢加起來有幾百萬了。
卻比不了弟弟的日複一日的啃老?
媽媽拿起一疊錢就往我身上砸:
“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連爸媽弟弟都看不上了?”
“十幾年不回家,一回來就把你弟趕走,難怪他不願意來參加你的訂婚宴。”
“像你這種人,親人在你眼裏什麼都不是,斤斤計較,又自大又自私!”
我心口一陣絞痛,死死咬著嘴唇卻講不出一句話。
他們住著市中心高檔住宅的時候,我正在昏暗的地下室為下個月的房貸發愁。
他們吃著年夜飯的時候,我正喝酒喝到胃出血躺在醫院交不起住院費。
我辛苦打拚了十幾年,連五十萬彩禮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全數給他們。
可到頭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不念親情的白眼狼!
爸爸在一旁默默無言,我聲音顫抖著看向他:
“爸,我是那種不顧及親人的人嗎?”
他躲過了我的眼神:
“知夏,確實是你想的不周到,你當麵給彩禮,讓外人怎麼看我們。”
“而且弟弟替你盡了這麼多年孝,你一回來就把他趕走了,確實有點不顧念親情了。”
三年前,爸爸突發意外,也是我唯一一次歸家。
我寸步不離地照顧了他半年,連晚上睡覺都是買的行軍床,睡他旁邊,生怕有什麼意外。
盡管半年來弟弟就出現了兩次。
一次入院,一次出院。
可在他們眼裏,日夜照顧的我始終比不過弟弟。
我的喉嚨裏像塞滿玻璃渣,擠出幾個字來:
“你們說的對!我就是不顧念親情,這五十萬,我自己留著,嫁妝,你們也不用出了。”
我正要把箱子合上,媽媽卻一把攔住,眼神狠戾:
“這麼著急收幹什麼,怕我們戳穿你的奸計嗎?”
“怕別人知道你拿一箱子練功券來打我們的臉,現在又要收回去?怎麼了?戲演不下去了?”
說著她抓起一疊就往空中撒,地上洋洋灑灑,一片火紅。
小姨隨手撿起一張,驚呼道:
“還真是假的,知夏,你就算不想給,也不能拿假的來糊弄吧。”
“這可是你的不對了啊,你媽媽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你怎麼能讓她當眾難堪呢?”
舅舅也麵露鄙夷:
“你可不能既要又要,要了麵子又要錢啊。”
“還真當你有多孝順呢。”
我感覺一股鬱氣堵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沉重。
一周前,我跟未婚夫明昊親自去取的現金。
上午取,下午就到了媽媽手裏。
再次拿到這筆錢,是媽媽親手遞給我的。
是真錢還是假錢,隻有媽媽最清楚。
我沒說話,直勾勾地盯著媽媽。
媽媽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眨眼間又叉著腰理直氣壯起來:
“大家可都看到了,這錢是你自己拿出來的,你這樣看著我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懷疑我調包了?”
我心底一陣惡寒,原來讓我當麵給她,是要玩這一出。
我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媽,別演了,真錢去哪裏了你還不清楚嗎?怕是早就進了弟弟的口袋吧?”
“你說你要錢就要錢吧,非得整這一出幹什麼,我給你們的還少嗎?”
我撿起地上的錢,拍在桌上:
“我說怎麼銀行的封條都換成紅條了,誰知道錢都被調包了呢?”
“弟弟沒來訂婚宴,指不定拿著我的彩禮在哪裏瀟灑去了。”
媽媽臉黑得能滴下墨汁,當場炸了:
“你少在這裏狡辯,顛倒是非。你能有幾個錢?隻不過是不舍得給我們還要在外人麵前裝。”
“所以才拿著假錢來作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