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子百日宴上,他脖子上的金鎖,是我女兒的。
我看見鎖扣旁邊那道細小劃痕。
那是我媽給安安戴上時,不小心磕出來的。
我媽說:
“外婆沒本事,這輩子就這點積蓄了,給安安打了把長命鎖。”
我看著那把鎖。
再看向婆婆。
婆婆正笑著跟親戚炫耀:
“這是我給大孫子的百日禮,六十多克呢,老值錢了。”
......
百日宴在酒店辦。
婆婆劉桂芬坐在主桌,懷裏抱著侄子周嘉佑。
嫂子趙麗坐在她旁邊,笑著接受親戚們的恭喜。
我抱著安安坐在側桌。
從進門開始,婆婆就壓根沒看安安一眼。
她忙著給趙麗夾菜,忙著招呼親戚看她的大孫子。
“你們瞧瞧,這孩子白白胖胖的,多有福氣。”
周嘉佑脖子上掛著一把金鎖。
蓮花紋。
鎖扣旁邊,有一道很細的劃痕,金鎖內側原本刻著“安安平安”,現在被磨得光亮。
我端著水杯的手停住。
突然意識到了,那是安安的金鎖。
那劃痕是我媽給安安戴上那天,不小心磕出來的。
她當時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外婆笨,剛給我們安安戴上就磕了。”
我還安慰她:
“沒事,以後這就是安安自己的記號。”
現在,這個記號掛在周嘉佑脖子上。
婆婆把金鎖托起來給親戚看。
“都瞧瞧,這是我給大孫子的百日禮,六十多克呢,老值錢了。”
親戚們都誇她舍得。
我看向周亦辰。
他低著頭夾菜,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我壓低聲音問:
“嘉佑脖子上的金鎖,你看見了嗎?”
他的筷子頓了一下。
“看那個幹什麼?”
“眼熟嗎?”
周亦辰抬頭看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金鎖不都長得差不多?”
我看著他。
“你告訴我,安安那把呢?”
他皺眉。
“不是在家裏嗎?”
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
我放下杯子,走到主桌。
趙麗抬頭看我。
“弟妹,怎麼了?”
我看著她懷裏的孩子。
“沒怎麼,就是看這鎖挺好看的。”
趙麗笑了笑。
“那是當然 ,媽送的,說是給嘉佑的百日禮。”
我伸手。
“我能看看嗎?”
趙麗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婆婆立刻開口:
“看什麼看?孩子剛睡著,別折騰他。”
我看向婆婆。
“媽,這鎖在哪兒買的?”
婆婆放下筷子。
“你管我哪買的,怎麼了?”
她語氣很硬。
周亦辰很快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回去坐。”
我沒動。
他壓低聲音:
“今天是嘉佑百日,別甩臉子鬧事兒。”
我看著他。
“我隻是問一句,怎麼就叫鬧?”
婆婆冷笑。
“林晚,你是不是看我給大孫子買金鎖,心裏不舒服?”
“你自己肚子 不爭氣,生的是女兒,也不能見不得我疼孫子吧?”
幾個親戚立刻看了過來。
有人打圓場:
“算了算了 ,今天喜事。”
“一個金鎖而已,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一個金鎖而已。
我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安安。
她還不會說話,隻攥著我的衣領,小臉貼在我肩上。
我沒再爭。
宴席散了。
回家路上,周亦辰終於開口:
“今天你也太敏感了。”
我看著窗外。
“是嗎?”
“媽好不容易舍得給嘉佑買個百日禮,你當眾問來問去,不就是讓她下不來台?”
我轉頭看他。
“那我問你,那金鎖確定不是安安的?”
他沉默幾秒。
“回家找找。”
“應該是你看錯了。”
我沒有再問。
到家後,我先把安安哄睡。
然後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最下麵的抽屜。
粉色絨布盒還在。
那是我媽專門給安安買的。
盒蓋上貼著她親手寫的小紙條。
【安安,平安喜樂。】
我打開盒子。
裏麵空了。
金鎖沒了。
連我媽給安安攢的十二顆小金豆,也沒了。
盒子裏隻剩一塊紅絨布。
上麵壓著幾道淺淺的痕跡。
周亦辰站在門口,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拿起空盒子,看著他。
“現在你告訴我。”
“我記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