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晉淵的輪椅碾過地下室的積水,停在我麵前。
“清姿,醫生說了,隻要你把眼角膜賣了,換假肢的錢就夠了。反正你瞎了,留著眼睛也是廢物。”
兩年前我在ICU搶救,是他親手拔了我的氧氣管,拿著理賠款去給白月光慶生。
大難不死的我,被他像狗一樣囚禁在地下室整整兩年。
我輕笑一聲,緩緩摘下墨鏡,一雙清亮眼眸直視著他。
周晉淵的臉瞬間慘白,顫抖著往後退。
此時,地下室的門被推開。我一手帶大的養女周子涵著走來,將一疊車禍現場照片狠狠砸在他臉上:
“爸,你那輛邁巴赫的刹車線,是我用指甲刀一點、一點磨斷的。這截肢的滋味,好受嗎?”
1
“拔了吧,醫生說她腦幹受損,救回來也是個瞎子廢人。”
周晉淵的聲音隔著一層薄薄的簾子傳進來,透著毫不掩飾的冷漠。
我躺在ICU的病床上,眼皮像被膠水黏住一樣沉重,眼前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濃黑。
車禍的劇痛還在骨頭縫裏遊走,我試圖動一下手指,卻發現渾身上下根本使不出一絲力氣。
“晉淵哥,這樣真的好嗎?”林薇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幾分刻意的怯懦。
“萬一姐姐醒過來,知道是我們拔了管,她會恨死我的。”
周晉淵冷笑了一聲,腳步聲在病床邊停下。
“她醒不過來了,就算醒了也是個瞎子,能知道什麼?”
“那兩百萬的意外理賠金今晚就能到賬,剛好拿去給你辦明天的遊艇生日宴。”
我僵在病床上,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兩百萬。
那是我用命換來的理賠金,他竟然要拿去給林薇辦生日宴。
林薇是我資助過的一個貧困生,畢業後周晉淵把她安排進了公司,說是為了報答我的恩情。
原來他們早就搞在了一起。
“可是姐姐平時對我也挺好的,我有點於心不忍。”林薇歎了口氣。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她一直壓在頭上。”周晉淵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她霸占著周太太的位置這麼多年,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早就該讓位了。”
一隻溫熱的手覆上了我臉上的氧氣麵罩。
那是周晉淵的手,這雙手曾經在婚禮上為我戴上鑽戒,發誓要照顧我一生一世。
現在,這雙手正慢慢扣住麵罩的邊緣。
“清姿,別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他低聲說著,語氣裏沒有半分愧疚。
塑料卡扣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緊接著,覆蓋在口鼻上的氧氣麵罩被粗暴地扯開。
原本源源不斷輸送進肺裏的氧氣瞬間被切斷。
我本能地張大嘴巴,幹癟的肺葉拚命想要汲取空氣,喉嚨裏卻隻能發出赫赫的漏風聲。
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大腦開始因為缺氧而陣陣發黑。
“晉淵哥,心電監護儀報警了!”林薇的聲音裏透著慌亂。
“別慌,把電源拔了。”周晉淵的聲音異常冷靜。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我拚命想要睜開眼睛,想要抬手抓住他的衣角,身體卻像一具沉重的灌鉛木偶,一動也不能動。
缺氧讓我的胸腔像是要炸開一樣疼,每一次掙紮都在加速消耗體內僅存的氧氣。
“走吧,護士馬上就要來查房了。”周晉淵催促道。
“那姐姐她......”
“不用管,撐不過五分鐘的。”
病房的門被推開又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躺在黑暗中,感受著生命力順著呼吸道一點點流失。
絕望和不甘在血管裏瘋狂叫囂。
我不能死。
我絕對不能就這麼窩囊地死在這裏,成全這對狗男女。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劇痛讓我的神經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我拚著最後一口氣,將搭在床沿的右手狠狠甩了出去。
手背重重砸在床頭的金屬托盤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托盤上的醫用剪刀和鑷子稀裏嘩啦散落一地。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3床怎麼回事!快來人,病人缺氧室顫了!”
護士的驚呼聲成了我陷入徹底昏迷前聽到的最後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再次回籠。
周圍充斥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還有儀器滴滴答答的運作聲。
我試圖睜開眼,卻發現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不是那種閉著眼睛的黑,而是那種連光感都被徹底剝奪的虛無。
我真的瞎了。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床邊。
“醫生不是說她死定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
周晉淵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氣急敗壞。
“周先生,您太太求生意誌很強,這簡直是個奇跡。”護士的聲音透著欣慰。
2
“奇跡?這算哪門子奇跡!”
周晉淵咬牙切齒地低吼。
“她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每天住在ICU要燒多少錢你們知道嗎?”
我躺在病床上,手指死死摳住床單。
他不是心疼錢,他是怕我活著礙事,怕那兩百萬理賠金要花在我身上。
“周先生,病人剛搶救過來,還需要住院觀察......”
“觀察什麼?馬上給她辦理出院,我要帶她回家休養。”周晉淵粗暴地打斷了護士的話。
護士顯然被嚇到了,結結巴巴地勸阻。
“可是她現在的情況極度不穩定,眼睛也因為視神經受壓迫失明了,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我是她丈夫,我說出院就出院,出了事我負責。”
周晉淵根本不容拒絕,直接走過來掀開了我的被子。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像拖拽一件沒有任何生命的行李一樣,將我從病床上拽了起來。
針管從手背上被強行扯落,鮮血順著手背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我因為劇痛悶哼了一聲,雙腿軟綿綿地根本站不住。
“別裝死,給我站起來。”周晉淵在我耳邊惡狠狠地警告。
他連輪椅都沒推,就這麼半拖半拽著我穿過走廊。
我看不見周圍人的眼神,隻能聽到護士微弱的歎息聲。
被塞進車廂後座的時候,我的頭重重磕在車門框上,一陣天旋地轉。
車子開得飛快,顛簸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車子停了下來。
周晉淵打開車門,拽著我的頭發將我拖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變得陰冷潮濕,還夾雜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黴味。
我聽到了厚重鐵門被推開的摩擦聲。
這裏不是我們的臥室,這是別墅地下室的雜物間。
“進去吧你。”
他猛地一推,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膝蓋和手肘瞬間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周晉淵,你瘋了嗎?”我摸索著想要爬起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我瘋了?我是被你逼瘋的。”
皮鞋的鞋底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我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出聲。
“既然命這麼硬,那就在這待著吧。”
他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明天薇薇的生日宴要在家裏辦,你這副鬼樣子要是被人看見了,多掃興。”
我冷笑出聲,扯動了幹裂的嘴角。
“你拿我的理賠金去給她辦生日宴,就不怕遭報應嗎?”
話音未落,一個響亮的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臉偏向一側,耳朵裏嗡嗡作響。
“報應?你霸占著不屬於你的位置,這才是你的報應。”
周晉淵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在嫌棄碰了我有多臟。
“這份離婚協議和自願放棄財產聲明,你最好趕緊簽了。”
一疊紙被扔在我的臉上,紙張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
“隻要你簽字,騰出正宮的位置,我還能考慮給你留條活路。”
我摸索著抓起那疊紙,用力撕成兩半,狠狠砸向他聲音傳來的方向。
“做夢。”
周晉淵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驟然降溫。
腳步聲離開了一會兒,很快又折返回來。
緊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撲麵而來。
嘩啦——
冰涼黏膩的液體從我的頭頂兜頭澆下。
那是廚房裏發酵了好幾天的餿水,夾雜著剩菜爛葉和油汙,順著我的頭發流進脖頸裏。
令人窒息的惡臭瞬間將我包裹。
我趴在地上,控製不住地幹嘔起來,胃裏卻沒有東西可以吐,隻能吐出酸水。
“喜歡撕是吧?那就慢慢撕。”
周晉淵的皮鞋尖踢在我的肋骨上。
“以後每天的飯菜,就跟這些泔水和在一起吃。”
他轉身走向門口,鐵門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鎖頭轉動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不把字簽了,就永遠爛在這裏發臭吧。”
3
地下室裏沒有白天黑夜的概念。
我隻能靠著送泔水的次數來推算時間。
大概是第三天的中午,鐵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周晉淵那種沉重有力的皮鞋聲,而是輕巧的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媽媽,你餓不餓呀?”
一個稚嫩清脆的聲音在鐵門外響起。
是周子涵。
我一手帶大的養女。
五年前,周晉淵說他有個遠房表哥出車禍死了,留下個孤女沒人管,提議收養她。
我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沒能懷孕,對這個提議滿心歡喜。
這五年裏,我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給她買最好的衣服,報最貴的興趣班。
聽到她的聲音,我原本麻木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爬向鐵門。
“子涵,是媽媽,媽媽在這裏。”
我將臉貼在冰冷的鐵柵欄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嚇人。
“子涵,你爸爸瘋了,他把我關在這裏。你快幫媽媽報警,或者去找鄰居求救。”
門外安靜了幾秒。
“噗——”
一口溫熱的唾沫穿過鐵柵欄,準確無誤地吐在我的臉上。
我愣住了。
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的黏膩,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子涵?”我難以置信地喚了一聲。
“別叫我子涵,聽著就惡心。”
周子涵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甜膩乖巧的小女孩,反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惡毒。
“你以為我真的把你當媽啊?你不過是個連蛋都下不出來的老母雞而已。”
我呆坐在地上,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五年來的日日夜夜,生病時的徹夜照顧,家長會上的驕傲,此刻全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林薇阿姨比你好多了,她會給我買限量版的包包,還會帶我去坐遊艇。”
周子涵隔著鐵門,語氣裏滿是炫耀。
“爸說了,隻要你死了,林薇阿姨就能名正言順地當我媽。”
鐵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我聽到她走進來,停在我的麵前。
我本能地往後縮了縮,手在地上摸索著,抓到了一根平時用來探路的廢棄木棍。
那是地下室裏唯一能讓我有一點安全感的東西。
周子涵的腳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我吃痛鬆開手,那根木棍被她踢到了一邊。
“還想拿棍子打我?”
她冷笑一聲,彎腰撿起那根木棍。
哢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地下室裏回蕩。
她竟然硬生生把那根木棍折成了兩截。
“你現在是個瞎子,瞎子就該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要什麼探路棍。”
斷裂的木棍被她隨手扔在地上,她還嫌不夠,又用鞋底狠狠踩上去,將木刺碾得粉碎。
“周子涵,我自問這五年對你不薄,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徹骨的寒心。
“對我不薄?你每天逼我練鋼琴,逼我吃那些難吃的健康餐,這也叫對我不薄?”
她突然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你知不知道,每次看你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我都覺得倒胃口。”
她站直身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扔在我的身上。
是一個硬邦邦的塑料包裝袋。
“這是林薇阿姨讓我給你的,說是遊艇派對上剩下的狗糧,剛好配你現在的身份。”
我沒有去碰那個袋子,隻是靜靜地坐在泔水橫流的地上。
眼淚早就幹涸了,現在流出來的,隻有恨意。
周子涵見我沒有反應,覺得有些無趣。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對了,爸讓我轉告你,林薇阿姨懷孕了。”
她輕飄飄地扔下這句話,像是在欣賞我的慘狀。
“你就在這等死吧,老太婆。”
4
鐵門再次被鎖死。
我摸索著撿起地上那半截被踩碎的木棍,木刺紮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
疼痛讓我越發清醒。
林薇懷孕了,周子涵的背叛,周晉淵的絕情。
這一切的背後,絕對不僅僅是為了一個正宮的位置那麼簡單。
周晉淵是個極度精明的商人,如果隻是為了離婚,他有一百種方法讓我淨身出戶。
他冒著殺人的風險把我關在這裏,一定是因為我手裏有他想要卻拿不到的東西。
我靠在潮濕的牆壁上,腦海中快速盤算著。
我的名下,除了這棟別墅的一半產權,還有我父母留給我的公司股份。
難怪他一直逼我簽自願放棄財產的協議。
隻要我不簽字,他就拿不到那些股份,他的資金鏈就會出問題。
我不能死,我得想辦法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活著。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改變策略。
當周晉淵端著泔水下來時,我不再反抗,不再怒罵。
我隻是木然地縮在角落裏,像一個真正失去靈魂的瞎子。
他踢我,我就順勢倒下。
他罵我,我就充耳不聞。
漸漸地,他來地下室的次數少了,似乎覺得折磨一個沒有反應的木頭失去了樂趣。
負責送泔水的人變成了周子涵。
這正是我要的機會。
這天,周子涵像往常一樣,端著一盆發臭的剩飯走進來。
“老太婆,吃飯了。”
她把盆子重重磕在地上,濺起的水花落在我手背上。
我沒有動,隻是呆滯地望著虛空,嘴裏開始含糊不清地嘟囔。
“錢......我的錢......”
周子涵準備離開的腳步停住了。
她轉過身,狐疑地看著我。
“你嘀咕什麼呢?”
我像是陷入了某種譫妄的狀態,自顧自地繼續念叨。
“不能給周晉淵......一分錢都不能給他......”
“那些錢,都在信托裏......誰也拿不走......”
周子涵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她幾步走到我麵前,蹲下身,用力搖晃我的肩膀。
“什麼信托?你有多少錢在信托裏?”
我裝作被她搖醒的樣子,驚恐地往後縮。
“別碰我!我不說,我死也不會說!”
我越是這樣,周子涵的貪婪就越是被激發出來。
她放軟了聲音,試圖偽裝出以前那種乖巧的樣子。
“媽,是我啊,我是子涵。你告訴我,信托是怎麼回事?”
我心裏冷笑,臉上卻裝出防備又遲疑的神情。
“子涵......你真的想幫媽媽嗎?”
“當然了媽,我之前都是被爸逼的。”她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
我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她。
“我父母給我留了一筆巨額信托基金,有三個億。”
我清晰地聽到了周子涵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筆錢,周晉淵根本不知道。信托的條件很苛刻,隻要我還活著,誰也動不了。”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感覺到周子涵的緊張。
“但是,如果在我的婚姻存續期間,周晉淵出了意外,喪失了自理能力......”
“這筆錢作為夫妻共同財產的補充,就會自動激活。”
“到時候,作為我們唯一的合法養女,你將全權代管這筆信托基金。”
周子涵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我的胳膊,指甲掐進了我的肉裏。
“你說的是真的?”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發顫。
我裝作疲憊地閉上眼睛。
“我都要死了,騙你幹什麼。可惜,周晉淵現在活得好好的,這筆錢,誰也拿不到。”
周子涵沒有再說話。
我聽見她站起身,呼吸粗重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出了地下室。
鐵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那份信托根本不存在,那隻是我為他們量身定製的催命符。
周子涵骨子裏的貪婪和惡毒,注定了她絕對抵擋不住三個億的誘惑。
“隻要他徹底廢了,錢就都是我的了?”
門外隱約傳來周子涵壓抑不住的呢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