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的人姓祁。
他進門後,隻往我身上看了一眼,就讓整個後台安靜了下來。
媽媽最先衝過去問:
“你剛才說的斷雙魄、定歸屬,到底是什麼意思?”
祁先生看了我一眼,才緩緩開口。
“一體雙魄,共居一身,本來就是逆亂。最近她頻繁提前蘇醒,輪轉越來越亂,說明這具身體已經快撐不住了。再拖下去,最後不是誰能留下,而是雙魄一起耗損,這具身體徹底崩壞,到時候誰都活不成。”
聽到這裏,爸媽和哥哥的臉色都變了。
可他們第一時間問的,卻不是我會不會出事。
媽媽急忙問:
“那知遙怎麼辦?有沒有辦法讓她徹底留下?”
哥哥也跟著問:
“能不能以後隻讓知遙醒,不讓知梔再出現?”
陸沉序更直接。
“如果隻能留一個,知遙能不能永遠成為這具身體唯一的主人?”
祁先生沉默片刻,給出兩個辦法。
“第一,把外來的魂魄送離這具身體,讓身體回歸本主。這樣能保住原來的主人。”
他說這句話時,看的是我。
“第二,強行定魄。讓這具身體從今以後隻認一個魂魄為主,另一個則會被徹底剝離。若沒有去處,最終會慢慢消散。”
他說到“消散”時,後台一下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卻不是心疼,而是在衡量到底該舍棄誰。
媽媽第一個開口。
“當然不能送知遙走。她這些年好不容易才留下來。”
爸爸沉默片刻,也說:
“知梔本來就失語,這樣活著也辛苦。真要舍一個,未必不是解脫。”
哥哥低著頭沒看我。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陸沉序。
他隻問了一句:
“如果強行定魄,最後留下來的,可不可以是知遙?”
祁先生點頭。
陸沉序便不再猶豫。
“那就留她。”
那一瞬,我突然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曾經以為,陸沉序至少是分得清我和姐姐的。
也曾經以為,爸媽再偏心,我也是他們的親女兒。
可原來在所有人心裏,我一直都隻是那個最適合被舍棄的人。
更可笑的是,他們做完選擇之後,還要反過來安慰我。
媽媽拉著我的手,紅著眼說:
“知梔,別怪媽媽,這也是為了大家都好。”
哥哥低聲說:
“你別鬧了,以後我們都會記得你的。”
陸沉序甚至蹲下來,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先委屈一下。
“就當是幫我們,好嗎?”
我低頭看著他握著我的那隻手,隻覺得很臟。
然後,我抽出手,用手機打出。
【我同意。】
看到這三個字,他們幾個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像終於解決掉了一件最麻煩的事。
祁先生把我帶到角落裏,最後一次確認:
“真的想好了?”
我點頭。
他這才告訴我另一件事。
“那道外來的魂魄,不是什麼苦命孤女。另一座城市裏,有一戶姓裴的人家,找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找了很多年。那就是她原本該走的人生。豪門真千金,命軌一直空著。當年她魂魄意外離體,誤闖進你體內,占了這個位置。”
我指尖一點點蜷起。
原來林知遙這些年口口聲聲說自己命苦,說我們全家都該補償她,全是假的。
她原本就該被找回去,被珍視,被捧在掌心裏。
祁先生繼續說: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借定魄之機,把你送進那條空懸的命軌裏。代價是,你和這個世界徹底斷開,再也不會有人能把你找回來。”
我聽完,幾乎沒有猶豫。
“好。”
從昨晚聽見真相開始,我就已經什麼都不想要了。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信封交給祁先生,裏麵是我的積蓄和捐贈安排。
很快,儀式開始。
我坐在陣中,隻覺得整個人像被從這具身體裏一點點往外撕。
不是傷口疼。
是整個人被這個世界剝開的疼。
而簾子外麵,沒有一個人在看我。
他們圍在另一邊,商量著林知遙醒來後,要不要重新補辦一場真正屬於她的訂婚宴,要不要給她換更好的禮服和首飾,還說以後總算能過正常日子了。
那一刻,我突然就想笑。
原來我活著的時候沒人愛。
死的時候,也一樣沒人送。
儀式進行到最後一步時,祁先生最後問我,會不會後悔。
我緩緩搖頭。
他低聲告訴我:
“定魄一旦完成,不隻是離開,而是徹底斷因果。以後這具身體、這個家、這些人,都再也和你沒有關係了。哪怕他們後悔到發瘋,也不可能把你找回來。”
我聽完,反而笑了。
然後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打出兩個字。
【正好。】
下一秒,陣法驟亮。
我隻覺得魂魄猛地被扯了出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傳來一陣欣喜若狂的哭聲和腳步聲。
媽媽撲過去,哭著喊林知遙終於回來了。
爸爸長長鬆了口氣。
哥哥急忙去叫醫生。
陸沉序更是失態地衝到床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滿眼都是失而複得。
整個後台一片喜極而泣。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而我,被送往了另一個原本屬於林知遙的人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