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開始發燒。
媽媽抱著我又去了醫院。
她一夜沒睡,眼底全是紅血絲,頭發亂著,衣服上還沾著奶漬。
可她顧不上自己,隻一遍遍摸我的額頭,怕我燒壞。
掛號、排隊、檢查,全是她一個人。
她剛抱著我走到住院部,就撞見了爸爸。
他也在醫院。
隻是他扶著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媽媽。
是許昭寧。
許昭寧捂著胃,整個人靠在爸爸懷裏,聲音虛弱得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敘川,我疼......”
爸爸低聲哄她:“忍一下,我已經讓人安排病房了。”
媽媽腳步一下停住。
爸爸也看見了我們。
可他隻愣了一秒,就轉過了頭。
護士站那邊說,隻剩最後一間病房。
護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許昭寧,有些猶豫。
“孩子多大了?”
“三個月,嗆奶後發燒。”媽媽說。
“這位呢?”
“胃病犯了。”爸爸答得很快,“她情況比較急,先安排她。”
媽媽看著他,臉一點點白了。
“周敘川。”
她叫了他一聲。
可爸爸像沒聽出她聲音裏的顫意,反而皺了眉。
“孩子先做檢查,未必一定要住院。昭寧這是老毛病,拖不得。”
說完,他扶著許昭寧進了病房。
從頭到尾,連多看我一眼都沒有。
媽媽抱著發燒的我,站在走廊裏,像站成了一個笑話。
後來爸爸出來,見媽媽還在,才像施舍一樣解釋了句:
“我問過了,念安先打針也行。”
“你別什麼都跟昭寧爭。”
爭?
我才三個月。
我連話都不會說。
我隻是發著燒,縮在媽媽懷裏,難受得一直哭。
可在爸爸眼裏,這竟然也叫爭。
媽媽什麼都沒說,抱著我轉身就走。
她帶著我跑上跑下,做檢查,拿藥,打針。
護士給我紮針時,我哭得渾身發抖,媽媽也跟著發抖。
她把臉貼著我,小聲哄我。
“安安乖。”
“媽媽在。”
“媽媽不會丟下你。”
那天折騰到天亮,我的燒才慢慢退下去。
也是那天,媽媽接到了出國手續辦理處的電話。
她原本該高興的。
因為爸爸公司早就定好了要去國外發展,媽媽和我的手續也一直在一起辦。
媽媽為這件事準備了很久。
她一邊帶我,一邊改材料,一邊查流程,怕哪裏出錯,怕影響一家三口以後的生活。
可等她趕過去,先見到的卻是爸爸公司的助理。
對方看見她,愣了一下,脫口而出:
“太太,您怎麼自己來了?不是許小姐陪周總出國嗎?”
媽媽當場僵住。
“你說誰?”
助理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臉色也變了。
可已經來不及了。
“替換名額的資料......是周總親自讓辦的。”
“名字寫的是,許昭寧。”
媽媽抱著我的手,猛地收緊。
她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沒動。
我不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麼。
我隻知道,她低頭看著那份資料的時候,眼神一點點空了下去。
原來爸爸不是一時糊塗。
他是早就打算好了。
他的未來裏有許昭寧。
沒有媽媽。
也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