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把媽媽拖進病房時,許昭寧正縮在床上掉眼淚。
她臉色蒼白,頭發淩亂,一看見媽媽,立刻往爸爸身後躲。
“敘川,我怕......”
媽媽還沒開口,病房外就進來幾個男人。
幾個人一看見媽媽,立刻圍上來。
“姐,人我們按你說的堵了。”
“就是運氣不好,被人撞見了,不然早成了。”
“尾款你可不能不給啊。”
媽媽當場愣住。
“我不認識你們。”
那幾個人卻像早就排練好了一樣,你一句我一句,把臟水全潑到她身上。
爸爸沉著臉,把手機甩到媽媽麵前。
上麵是聊天記錄,還有轉賬截圖。
內容寫得清清楚楚。
【把她帶過去,嚇唬一下。】
【別鬧太大。】
下麵幾筆轉賬,時間全對得上。
媽媽看著那些東西,渾身都涼了。
太真了。
真得像是有人照著她的手,一筆一筆做出來的。
她抬頭看向爸爸,聲音輕得快要碎了。
“你信這個?”
爸爸沒說話。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傷人。
媽媽明白了。
他不是查不出真假。
他隻是更願意信許昭寧。
那幾個男人還在旁邊火上澆油。
“姐,你不會不認吧?”
“我們可是冒著風險幫你辦事。”
“現在出事了,你不能把我們撇幹淨啊。”
爸爸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轉頭對媽媽隻剩下一句:
“道歉。”
媽媽抱著我,背挺得筆直。
“我沒做過。”
“證據都在這了,你還嘴硬?”
“假的。”媽媽盯著他,“周敘川,我再說一遍,我沒做過。”
許昭寧忽然哭著拉住爸爸袖子。
“算了,敘川。”
“她不想認就算了。”
“都怪我,不該回來,不該打擾你們一家三口。”
“如果不是我出現,她也不會這麼恨我。”
她哭得委屈極了。
一句重話都沒說,卻句句都像刀。
爸爸看向媽媽的眼神,瞬間更冷。
“你看看她,再看看你。”
“到現在她還替你說話,你呢?你有一點愧疚嗎?”
媽媽忽然不想解釋了。
不是解釋沒用。
是她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會站在她這邊。
於是她隻問了最後一句:
“如果今天躺在床上的人是我,你也會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地逼我認錯嗎?”
爸爸神色僵了一下。
可很快,他避開了她的目光,冷聲道:
“你別轉移話題。”
媽媽眼裏的光,徹底滅了。
病房裏安靜幾秒後,爸爸又說了一句更狠的話。
“我早該想到,像你這種家庭出來的人,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媽媽身體猛地一僵。
爸爸卻還在繼續。
“你爸酗酒打人,你媽為了男人鬧得滿城風雨。你從那種家裏長大,骨子裏能有多幹淨?”
這是媽媽最不願碰的傷疤。
她拚了命才從那個爛泥一樣的原生家庭裏爬出來。
她靠自己讀書,工作,一步步活得體麵。
她以為爸爸知道她有多痛,所以從不提。
可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把她最不堪的過去,全都翻出來踩了一遍。
媽媽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她沒哭。
隻是抱著我的手抖得厲害。
爸爸像是也意識到自己說重了,喉結動了動,聲音僵硬下來。
“見微,我不是——”
可媽媽已經不想聽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許昭寧,又看了看爸爸。
那眼神很空。
像是在看兩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然後,她抱緊我,轉身就走。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惱怒地追到門口。
“林見微,你今天敢走,以後就別回來!”
媽媽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
她抱著我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出醫院大門時,外麵正在下暴雨。
她把外套蓋在我頭上,就這麼抱著我往前走。
雨水打濕她的頭發,打濕她的臉,也打濕她嘴角沒幹的血。
她抱著我去了車站,買了最早一班離開的票。
候車時,她坐在角落裏,把包裏的離婚協議拿出來,拍照,發給爸爸。
然後又把共同出國申請的注銷回執一並發了過去。
發完後,媽媽低頭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輕輕擦掉,聲音啞得不像話。
“安安。”
“從今以後,媽媽隻帶你走。”
“我們再也不要那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