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一開學,班主任讓全班填家庭地址。
我想了想,寫下四個字:四海為家。
同桌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得直拍桌子:“你是住在天橋上,還是公園長椅裏?”
班主任念到我的表時,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全是陰陽怪氣
“林溪同學,學校是要寄成績單的。你寫‘四海為家’,讓我往哪兒寄?寄到馬路牙子上嗎?”
全班哄堂大笑。
從那天起,“流浪女”成了我的外號。
沒人願意跟我一組值日,沒人願意借我筆記。
有人在我課本上畫帳篷,有人在課桌上刻“流浪女專用座位”。
我沒有解釋。
直到有一天,班裏那個最愛顯擺的富二代宋子豪,當著全班的麵笑嘻嘻地說:
“林溪,你不是四海為家嗎?周末帶我們去你家玩玩唄?”
他想看我笑話。
所有人都想看我笑話。
我說:“行。”
然後他們跟著我,走進了一片他們這輩子都進不去的地方。
......
1.
高一剛開學的第一個周五,我就把整個班給炸了。
不是因為我考了第一,也不是因為我犯了什麼事。
是因為一張表。
一張普普通通的、A4紙大小的、班主任說“隨便填填就行”的家庭信息登記表。
別的欄目都正常,姓名、學號、家長聯係方式,我一一填好。
唯獨“家庭住址”那一欄,我卡住了。
我家住哪兒?
這個問題,別人可能張嘴就來——“xx小區xx棟xx號”。
但我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拿起筆,猶豫了很久,最後寫下了四個字:
**四海為家。**
不是矯情,不是嘩眾取寵。
是我媽真的沒有固定住址。
我一年能見到她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小時候我問我外婆:
“媽媽住哪兒?”外婆說:“她住海上。”
海上。
全中國三百萬平方公裏的海域,都是她的家。
而我,跟著外婆長大,從南到北搬過四次家。
對我來說,“家”不是一個門牌號,是一個人。那個人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可這些,我沒辦法寫在表格裏。
第二天早讀課,班主任周明遠翻到我的表,臉上的表情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笑料。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他自以為幽默的語氣,把我的表格念了出來。
“‘家庭住址:四海為家。’”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推了推那副金邊眼鏡。
“林溪同學,你這個地址很有詩意啊。但是你讓學校往哪兒寄成績單?寄到馬路牙子上?還是寄到天橋底下?”
教室裏靜了一秒。
然後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四海為家!”
“她家是住在公園長椅上嗎?”
“流浪漢吧這是!”
我的同桌宋子豪笑得最大聲。他家是本地做建材生意的,住的是獨棟別墅,開學第一天就開著奧迪來送的。他捂著肚子,整個人趴在桌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林溪,你不會是哪個橋洞的洞主吧?失敬失敬啊!”
我攥緊了手裏的筆。
沒有抬頭。
沒有解釋。
周明遠見我沒反應,似乎覺得不過癮,又補了一句:“林溪同學,老師理解每個人的家庭情況不一樣。但是呢,誠實是做人的基本底線。你寫這個,不是在浪費大家時間嗎?”
他把我的表隨意地扔在了講台上。
“行了,重新填一份,明天交給我。”
我沒有重新填。
因為我沒有其他地址可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