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流浪女。”
這是我的新外號。
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像被人按下了循環播放鍵——每天都是一樣的劇本。
早上走進教室,有人會在背後小聲說:“來了來了,四海為家的那位。”
課間去接水,路過走廊,有人故意提高音量:“哎,你們說我要是晚上去公園,能不能碰見林溪?”
上體育課分組,永遠沒人選我。老師說“自由組合”的時候,我永遠是最後一個,被隨機塞進人少的那一組。
有人在我課桌上用馬克筆畫了一個帳篷,帳篷旁邊寫了三個字:流浪女。
我擦了。
第二天,又畫了一個。
我再擦。
第三天,畫了三個。
我不想擦了。
這些事情,周明遠知道嗎?
知道。
或者說,他看不見才是怪事。上課的時候全班起立,就我一個人桌上的塗鴉最顯眼,他不可能沒注意到。
但他從來沒說過一句。
有一次,宋子豪當著他的麵叫我“流浪女”,全班都在笑。我看向講台上的周明遠,等著他說點什麼——哪怕隻是一句“不要給同學起外號”。
但他沒有。
他隻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繼續翻他的教案。
那個表情我記了很久。
那不是沒聽見,也不是沒看見。
那是“默許”。
他甚至可能覺得挺有意思的——這個“不誠實”的、寫“四海為家”的奇怪女生,被全班排擠,是他早就在心裏判了刑的事。
我成了全班最好欺負的人。
誰的筆沒墨了,會有人提議:“找林溪借啊,反正她四海為家,用不著寫作業吧?”
值日生不想擦黑板,會有人喊:“讓流浪女擦,她白住學校教室,總得出點力吧?”
每一個“玩笑”,都在捅刀子。
但我從來沒哭過。
不是因為我堅強。
是因為我太清楚了——我流的每一滴眼淚,都會變成他們第二天新的笑料。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他們看到我崩潰。
我外婆教過我一句話:“你媽在大海上,風浪再大,船也不會翻。因為船知道,風浪總會過去。”
我把這句話刻在心裏。
每天早上一進教室,我就戴上耳機,把音量開到最大。外麵的嘲笑聲聽不見,我就當不存在。
可總有耳機擋不住的時候。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開學第三周的體育課。
那天體育老師臨時請假,改成自由活動。
我們班男生霸占了籃球場,女生三三兩兩坐在看台上聊天。
宋子豪投了個三分球,被一群人吹上了天。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揮:
“周末去我家!我爸剛裝修完地下室,搞了個電競房,五台頂配外星人,隨便玩!”
一群人歡呼。
“宋哥牛逼!”
“我去我去!”
“我也去!”
宋子豪享受著眾星拱月的感覺,一個個點名,被點到的人受寵若驚。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忽然落在了看台上獨自坐著的我身上。
我戴著耳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我看到他的嘴型——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摘下耳機。
“嗯?”
宋子豪咧著嘴,笑得特別燦爛。那種燦爛不是善意,是獵人在玩弄獵物之前的興奮。
“林溪,你不是說你家四海為家嗎?那肯定特別有特色吧?”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要不這周末,我們也去你家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