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看到了他們臉上的表情——期待、興奮、看好戲的壞笑。尤其是宋子豪身後那幾個跟班,已經在掏出手機了。
侯俊第一個跳出來,捏著嗓子學流浪漢的語氣:“各位好心人,行行好吧,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張毅豪接茬,故意用誇張的播音腔:“歡迎收看《流浪女探險記》第一期——探秘林溪同學的‘海景豪宅’!”
有人笑出了豬叫。
“哎你們說,她說的‘四海為家’,是不是就是那個......橋洞?”宋子豪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
“橋洞?你也太看得起她了,”侯俊翻了個白眼,“橋洞好歹能遮雨,我覺得是公園長椅。”
“不對不對,”張毅豪一本正經地搖頭,“人家是‘四海為家’,那肯定是流動的。今天橋洞,明天公園,後天火車站......”
“那下雨了怎麼辦?”
“下雨了就鑽地鐵站唄,這都不懂?”
又是一陣哄笑。
宋子豪笑夠了,擦著眼角的淚,轉過頭來看著我:“林溪,你別介意啊,他們開玩笑的。不過說真的——你家到底住哪兒啊?總不能真的是天橋底下吧?”
我沒說話。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但故意壓得全班都能聽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家裏條件不太好?沒事兒的,我們又不笑話你。”
“不笑話你”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比他直接罵我還讓人惡心。
他身後的跟班們互相使眼色,有人已經在備忘錄裏打了字,偷偷把手機舉給我看——“流浪女,橋洞幾號?”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想拍下我住的地方,想拍下那個“寒酸的”“可笑的”“丟人的”家,然後發到班級群裏,讓全校都知道——
林溪,那個寫“四海為家”的女生,果真就是個笑話。
宋子豪見我還是不說話,換了個戰術,歎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林溪,你這樣就不對了。同學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你住哪兒,我們又不會嫌棄你。窮不丟人,裝才丟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
不是因為它鋒利,而是因為它虛偽。
“裝才丟人”——這四個字,他從開學第一天就掛在嘴邊。好像我的“四海為家”不是一句實話,而是一個拙劣的謊言,一個虛榮的笑話。
他看著我,眼神裏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怎麼?不方便?還是說......你那個家,不能見人啊?”
我看著他。
我想起了這張桌上被畫過的帳篷。
我想起了走廊裏那些刻意提高音量的嘲諷——“流浪女”“橋洞主”“公園長椅VIP”。
我想起了有人在我的課本扉頁上寫了一行字:“林溪,本市流浪地圖標注點——正在更新中。”
我想起了周明遠推眼鏡時的那個笑。
我把這些全部咽下去,咽進肚子裏。
然後我說了兩個字。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