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從小對芒果過敏,一口下去直接觸發瘋批人格,連親媽都不認。
校級模擬法庭賽,我被舍友臨時抓去當被告律師。
對麵是去年“最佳律師”得主,出了名的嘴毒。
開庭前她掃了一眼我的名牌,笑著對隊友說:“對麵這個我從來沒在之前比賽中見過,臨時來湊數的?”
旁聽席坐滿了人,社恐的我緊張得連證據目錄都念串行了。
上半場結束,我攥著發言稿,低聲對舍友說:“要不我退賽吧。”
舍友還沒開口,對麵那個女生忽然笑了。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切好的芒果盒,放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前排都聽見:
“按照往屆賽事的規則,上半場輸了的人,要當場吃完自己過敏的東西作為懲罰。”
舍友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事情一樣,臉色大變。
“不行,不能讓她吃芒果!”
“她要是真發作了,咱們今天誰都別想活著下台!”
......
“你嚇唬誰呢?”
對麵的顧星月靠在被告席上輕笑一聲,那雙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在那盒切好的芒果上輕輕點了一下。
金黃色的果肉在法庭的冷光燈下泛著甜膩的光澤。
舍友林曉曉猛地站起來,雙手死死撐著桌麵。
“顧星月,換個懲罰!你明知道她對芒果嚴重過敏!”
“那又怎樣?”
顧星月目光越過寬大的法庭桌,像看一團垃圾一樣掃過我。
“這是往屆賽事的潛規則,每半場輸的人都要吃自己過敏的食物,身為法學院的學生,連這點契約精神都沒有嗎?”
她身邊的男隊友傅淩也發出一聲嗤笑。
“隻是過敏而已,出點紅疹,打個噴嚏,能有什麼嚴重後果?”
“林曉曉,別在這兒演什麼過敏的苦肉計,挺沒意思的。”
我縮在寬大的黑色律師長袍裏。
手心裏全是冷汗,胃裏已經開始因為緊張而隱隱作痛。
台下坐著三百多個法學院的學生,還有市中院請來的三位資深法官當評委。
三百雙眼睛盯著我。
我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
我叫李暮雲,法學院大二學生,社恐晚期。
晚期到什麼程度呢——食堂打菜,阿姨問我加不加辣,我能緊張到點三次頭。
所以當林曉曉把我從圖書館拖出來,說“你今天必須和我上模擬法庭”的時候,我以為她在開一個不好笑的玩笑。
“原定的被告律師拉肚子了。”
何箏像是拉壯丁一樣拽著我的胳膊往法學樓跑,
“就你了,你好歹背過民法典。”
我背民法典是為了期末不掛科,不是為了站在三百多人麵前張嘴說話。
“曉曉,我真不行的,讓我上台會死的。”
“不會死,頂多社死而已。”
她生拉硬拽般把我推進模擬法庭的大門。
燈光白得刺眼,旁聽席坐滿了人,評委席三位法官已經就位。
我的腿當場就軟了。
林曉曉把一遝材料塞進我手裏,在我耳邊說:“案情很簡單,合同糾紛,你就照著念就行。”
我低頭看了眼材料,手抖到感覺紙上的字都在跳。
我想站起來當場走掉。
但林曉曉的手按在我肩上,力氣大得像在按一隻要逃跑的貓。
“別怕,”她試圖安慰我,“最壞的結果就是輸。”
但最壞的結果不是輸。
是我在三百多人麵前丟臉丟到下學期都抬不起頭。
果不其然,上半場還是輸了。
顧星月非要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向她低頭。
見我遲遲不說話,顧星月挑眉看著我:“怎麼?輸不起就直說,模擬法庭而已,至於嚇成這樣?”
林曉曉沒理她,轉頭對評委喊:“法官,我申請取消賭注——她對芒果嚴重過敏,發作起來會變一個人,很恐怖。”
評委席上有法官皺了皺眉。
旁聽席有人小聲說“不就是芒果嗎?”。
顧星月笑出了聲:“能有多恐怖?難道她吃個芒果還能變超人嗎?”
全場跟著笑。
林曉曉急了,聲音壓不住地發顫:“我認真的!顧星月,你就沒想過,這麼咄咄逼人,到最後輸了會怎麼樣嗎?”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張精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居高臨下的嘲諷。
“一個手下敗將,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湊數吉祥物?”
“就憑你們兩個,有這個命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