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弟林言赫,他從沒把我當成這個家裏的人。
他上小學時,我見過他填家庭信息表。
家庭人口那欄,工工整整寫了5。
爸媽笑著問都有誰。
他掰著手指頭,數的一本正經:爸爸,媽媽,姐姐,妹妹,我自己。
一群人笑作一團。而我這個親哥哥就坐在邊上。
沒有人糾正他。
有一次,我的快遞寄到了家裏。
他對著快遞盒上的名字看了三秒,抬手就扔進了垃圾桶。
裏麵是我攢了一整年的零用錢才買到的限量款手辦。
我去垃圾站翻了整整一天,回來後質問他。
他懷裏抱著那隻荷蘭豬,衝我無所謂地聳聳肩:“那不是垃圾嗎?”
那一刻我捏著手裏爛掉的快遞盒,突然就明白了——在他心裏,我就是一件礙眼的垃圾。
我姐林知微,比我弟好一點。
至少她還記得自己有我這麼個弟弟。
她直播唱歌到淩晨三點,會給我發微信:給我倒杯水。
我倒了端上去,她眼睛沒離開屏幕,隻會說一句:“放這吧”。
連句“謝謝”都沒有。
仿佛這就是我該做的。
不止她。
在這個家裏。
取快遞、晾衣服、倒垃圾、遛狗、鏟屎。
這些沒人願意做的事。
都是我的工作。
初中那會兒,班裏同學迷上了她的歌。
大家熱火朝天地討論時,我忍不住說了一句:“這是我姐。”
全班都笑了。
“真會吹牛,你該不會覺得自己和歌神一個姓就能碰瓷吧?”
“林星澤看著不聲不響的,想不到這麼會編故事。”
我不服氣,回去跟我姐要簽名。
她眼睛盯著屏幕,頭也沒抬:“你要這個能有什麼用?”
我又去找我媽。
她沒聽完就不耐煩地皺起眉:“林星澤,你的虛榮心怎麼這麼強?”
我爸放下雜誌,跟著說:“送你去上學是讓你讀書的,你在同學麵前瞎炫耀什麼?”
最後我兩手空空回了學校,一直被嘲笑到初中畢業。
後來有次打掃我姐房間,親眼看見她在一張簽名照上寫著:To 雪糕。
雪糕,小區裏的另一隻狗,Max的好朋友。
那一刻,我握著手裏的掃帚,笑得很悲涼。
原來我的麵子,在她那裏還不如一隻狗。
我妹林予甜呢?
她是整個家裏最嫌棄我的人。
她7歲拿下少兒編程大賽冠軍,10歲發表第一篇SCI論文,15歲已經拿到了物理奧賽金牌。
我站在她旁邊就像一道沒打光的背景板。
有一次她站在客廳裏,歪著頭看了我很久,眼神裏有某種認真的困惑。
“哥,我覺得你可能被抱錯了,你一點也不像是這個家裏的人。”
後來,我在她桌上翻到我的親子鑒定報告,基因匹配率99.99%。
她在空白處用紅筆批了一行字:表型與家族均值偏離度過大,原因待查。
我去找她,把報告拍在桌上,她眨著眼睛看我,眼神裏沒有絲毫心虛:“我隻是確認一下,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和我們不一樣嗎?”
後來她拿下國際金獎,學校辦表彰大會,她站在台上,把話筒接過來:“我想請我的家人上台。”
我爸上去了,我媽上去了,我姐上去了,我弟上去了。
她還蹲下來,把那隻布偶貓抱上了台。
主持人看著第三排角落裏的我,問:“還有嗎?”
她說:“沒有了,那個是我們家司機伯伯的孩子。”
台下掌聲雷動,相機閃成一片。
他們幾人露出燦爛的笑容,目光掃過我,又輕描淡寫的移走。
我低下頭,臉上隻剩一片麻木。
因為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