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後的日子,家裏的一切都在圍著亦安去上海這件事轉。
媽媽說,弟弟要去上音了,得拍一套像樣的紀念照。
她提前一周就在網上挑影樓,最後選了市裏最貴的一家。
單人藝術照加全家福,四千八。
拍照那天,亦安換了三套衣服。
媽媽幫他整理領帶。
爸爸舉著反光板。
沈青青踮著腳替他撥劉海。
而我負責拎包,拿水,搬道具。
攝影師問:
“全家福幾位?”
媽媽笑著說:
“四位。”
我愣了一下。
“......四位?”
媽媽轉頭看我,像是覺得我多問。
“你幫我們拿包,在外麵坐一會兒就行。今天主要是給亦安拍紀念照,你又不去上音,拍進去不搭。”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套餐就四個人,多一個還要加錢。”
我點點頭,拎著一家人的包坐到大廳。
玻璃櫥窗裏擺著很多全家福。
爸爸媽媽和孩子們擠在一起笑。
沒有誰被落在鏡頭外。
沈青青出來拿口紅時,看見我一個人坐著,腳步頓了頓。
“亦誠,要不我跟阿姨說一聲,讓你也進去拍一張?”
我的心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秒,亦安在裏麵喊她。
“青青,我這個領結是不是歪了?”
她立刻回頭,語氣溫柔得像哄小孩。
“來了,你別亂動手,手還要彈琴呢。”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對我笑。
“你別多想,今天主要是亦安的日子。以後我陪你單獨拍。”
以後。
他們每個人都喜歡用以後安慰我。
可我從來沒等到那個以後。
後來拍完了,媽媽像是終於想起我。
“你要不也拍一張單人的?”
攝影師立馬接話:
“套餐已經用完了,加拍兩百。”
媽媽猶豫了兩秒,擺擺手。
“算了,兩百塊拍一張沒必要。亦誠你也不喜歡拍照,對吧?”
弟弟低頭翻照片,隨口說:
“哥拍照也不好看,省了吧。”
沈青青小聲說:
“其實亦誠挺好看的。”
我抬眼看她。
她卻很快又補了一句:
“不過亦安今天狀態更重要,阿姨別為這點小事不高興。”
剛冒出來的那點暖意,又一點點冷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媽媽心情很好,難得說了句:
“今天辛苦你了。”
緊接著她從包裏拿出兩個紅包。
一個很厚。
一個很薄。
厚的給了弟弟。
媽媽笑得眼睛彎彎。
“卡裏還有兩萬,到了上海別虧著自己。”
弟弟摟著媽媽撒嬌。
“媽你最好了。”
薄的遞到我麵前。
“亦誠,這是你的,裏麵有五百塊。師範學費低,夠你第一個月零花了。不夠就跟你弟要,你弟不是小氣的人。”
弟弟立刻擺手。
“哥,你缺錢跟我說啊。我還能看著你沒錢花?”
我把五百塊裝進口袋,還是說了謝謝。
因為從小到大,我得到的東西太少。
少到哪怕明知道是敷衍,也會下意識先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