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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宴定在八月二十號。

離開學還有十天。

我買的火車票是八月二十八號。

從家到哈爾濱，二十六個小時的硬座。

宴席當天，酒店大廳坐滿了親戚。

大屏幕上循環播放亦安彈鋼琴的視頻。

媽媽穿了新裙子，挽著亦安一桌桌敬酒。

“這是我小兒子，考上上音了。”

我跟在後麵，手裏端著給亦安倒好的飲料。

舅媽看到我，隨口問：

“老大呢？老大考哪了？”

媽媽笑容僵了一瞬。

“他啊，上個普通學校，也在上海。”

姑姑大嗓門。

“老大從小就沒老二機靈。好在老二爭氣，以後亦誠跟著弟弟沾沾光，也挺好。”

全桌人都笑了。

舅舅拍了拍我的肩。

“小子，好好給你弟管後勤。你弟以後是要上大舞台的人。”

弟弟被誇得有些飄，卻還要替我說一句。

“舅舅別這麼說，我哥也挺厲害的。”

他停了一下。

“他做飯特別好吃。到了上海我有口福了。”

又是一陣笑聲。

我把可樂放到桌上，說去洗手間。

可我沒去。

我站在酒店走廊的消防通道裏，靠著牆，把頭仰起來。

天花板的白燈很亮，晃得眼睛發酸。

我在心裏默數。

還有八天，最後八天。

升學宴結束後，媽媽叫住我。

“亦誠，有件事提前跟你說。”

“到了學校，你盡快找個兼職。然後每個月給你弟轉一千塊。他在上海花銷大，琴房、琴弦、大師班，哪樣不要錢？你是哥哥，應該主動承擔一點。”

我皺眉。

“為什麼不是你們給他？”

媽媽立刻變臉。

“家裏的錢都用在你弟學費上了。我跟你爸還要還房貸，哪來那麼多？你是哥哥，照顧弟弟不是天經地義嗎？”

爸爸靠在沙發上，語氣不耐。

“你弟身體不好，不適合打工。你年輕力壯，打個工怎麼了？”

弟弟正打遊戲，眼睛沒離開屏幕。

“哥，等我以後賺錢了加倍還你。”

我看著他。

他說“以後”的語氣很熟練。

十歲生日那年，他吃完整個蛋糕，隻給我留了一塊最小的奶油角。

他說：

“以後哥哥想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十五歲那年，他拿了全省一等獎，全家去飯店慶祝。

我被留下來看家。

他回來時說：

“以後我的第一場音樂會，一定給哥留最好的座位。”

這些以後，沒有一個兌現過。

我站起來。

“我知道了。”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因為一個月後，我不會在上海。

這些要求自然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