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交接的過程，比我想象的還要荒誕。

HR給我指定的交接人，是那個高材生管培生，小劉。

“小劉腦子活，學曆高，學東西快。你把手頭的活兒列個清單給他就行。”HR是這麼說的。

當天下午，我把小劉叫到會議室。

“劉哥，我手頭主要是三大塊：供應商管理、場地對接、現場突發應急預案。”

小劉轉著手裏的萬寶龍圓珠筆，有些不耐煩。

“晚姐，這些不就是打電話發微信的事兒嗎？你把通訊錄拷給我不就行了？”

我看著他。

“光有通訊錄沒用。比如燈光老趙，你不能在中午一點到三點給他打電話，他在午休，你打了這單就黃了。比如......”

小劉打斷了我。

“晚姐。”他笑了笑，帶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我們是甲方。甲方懂嗎？我管他什麼時候午休？我給他錢，他就得按我的規矩辦事。這是現代化的企業管理思維，你那套江湖規矩，早就過時了。”

我閉上了嘴。

“行。”我把打印好的表格推給他。

“這是所有合作方的電話。交接完畢。”

小劉看都沒看，隨便簽了個字，拿起手機就走。

“早該這樣了，哪有那麼複雜。大專生就是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好凸顯自己的價值。”

他邊走邊跟旁邊的同事嘟囔。

我聽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時間裏，我就坐在工位上，等著小劉隨時召喚。

可惜，他一次都沒叫過我。

小劉已經和林曼曼他們，開始熱火朝天地籌備星海科技公司的發布會。

這個發布會預算高達八百萬，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項目。

每天都在開會，各種高大上的英文詞彙在辦公室裏飛來飛去。

沒有人來問過我一句，現場場地怎麼排，承重多少，電容夠不夠。

因為在他們的PPT裏，一切都是完美的。

最後一個小時。

我把陪伴了我多年的工作本扔到了垃圾桶裏。

收拾好我的私人水杯，裝進一個帆布袋裏。

下班時間到了。

我走到打卡機前，按下了指紋。

“滴——打卡成功。”

身後，策劃部正在切披薩慶祝林曼曼的PPT通過了客戶的初審。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沒有人跟我說一句再見。

我推開公司的玻璃門，走進了電梯。

出了寫字樓，外麵下著小雨。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燙金的公司招牌。

幾年時間。

我用身體和汗水替他們擋住了所有的臟活累活。

換來的是一嘲弄，一句沒用，和一個大專生的標簽。

我收回目光，撐開傘，走進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