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但這辭職信,我並沒有立馬發到老板郵箱。
如果我走了,公司的那些供應商、合作方怎麼辦?
這兩年,公司合作的68家供應商。
燈光、音響、舞美、物流、安保、兼職模特、各大展館的場地方。
這68家,全是我一家一家跑出來的。
而且,公司根本沒有跟他們簽所謂的“長期低價框架協議”。
不僅沒有,很多時候因為公司財務走賬慢,還要拖欠尾款。
那為什麼這些供應商不僅不罷工,還能隨叫隨到,甚至給出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三十的折扣?
因為我。
因為燈光老趙的老婆生病住院,是我大半夜幫忙跑的急診。
因為物流車隊的王哥資金鏈斷裂,是我自己墊了三萬塊錢幫他周轉。
因為展館的消防李隊,認我這個幹妹妹。
他們認的不是這家公司的公章。
認的是我向晚晚這個人。
公司裏那些名校畢業生,以為隻要發個郵件,打個官腔,別人就會乖乖幹活。
他們連供應商的老板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老板也要求過我,把供應商的聯係方式整理成一個表格,發到群裏。
我整理了。
發了。
可對接的林曼曼卻嫌客戶微信頭像是土味的風景照,嫌對方說話有口音,溝通了兩次就再也不願意聯係。
“晚姐,這種底層藍領,還是你跟他們溝通比較順暢,畢竟你們有共同語言嘛。”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提過接手供應商的事。
辭職信寫好後,我給微信裏所有被我標了星標的叔叔伯伯大哥們,群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哥哥叔叔,我過幾天就要從公司離職了。”
“以後公司的事,大家公事公辦就行,不用再看我的麵子給折扣了,該要定金要定金,該走流程走流程。”
發完之後,我的手機震了一整晚。
全是在問我怎麼回事,要不要來他們那裏幹的。
我一一婉拒了。
我把手頭所有的資料整理好。
隻留下公司常規的合同歸檔。
關於我自己的人情往來、緊急備用聯係人、那些不用簽合同就能辦事的渠道。
我全都帶走了。
這就好比,我把公司這座大樓的地基悄悄抽走了。
表麵上看,大樓還是金碧輝煌的。
隻有我知道,隻要起一陣風,它就會瞬間倒塌。
我一點都不覺得愧疚。
因為他們覺得,這些東西,是“大街上隨便找個人都能幹的”。
年會第二天早上,我沒去公司。
起床後,就直接點了發送。
張哥是我的頂頭上司,很快就給我打了電話。
“你要辭職?”
“你認真的?”
我笑了,“認真的。”
張哥的聲音很是不可思議,“向晚晚,就因為昨晚那個獎?你至於嗎?大家就是覺得你好玩。”
“跟獎沒關係。”
“那是為了什麼?嫌工資低?行吧,念在你也是老員工的份上,我跟HR說說,每個月給你加五百塊錢補貼。別鬧脾氣了。”
我平靜地回複。
“不用了。我已經決定了。”
張哥的語氣很不好。
“向晚晚,你可想好了。現在大環境不好,你一個大專生,出去能找到什麼好工作?離了我們這個高端平台,你隻能去婚慶公司給人搬凳子!”
我一字一句地說:
“既然公司覺得我這個大專生沒用,我走了也就走了。”
“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喊我,我會去公司交接好。”
說完,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