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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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班會課上，班主任老劉站在講台前麵。

“下周一期中考，這次成績納入保送綜合評定，有希望拿到保送資格的同學自己心裏有個數。”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下我和許念這邊。

許念坐直了身體，下巴重新抬起來了。

她對保送兩個字一直很敏感，六年的年級第一足夠讓她把名額穩穩攥在手裏。

但那是上輩子的事了，現在她的名字在年級一百四十二。

下課之後許念走到我桌邊，彎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期中考你最好恢複正常，保送名額是我的。”

我抬頭看她，把筆擱在桌上。

“你不是次次都比我高一分嗎，慌什麼。”

“你這話說的，這六年我次次考第二的時候可沒去你桌邊要求你恢複正常。”

許念的眼神冷下來，她彎著腰離我很近，眼睫毛在抖，是生氣到極點的那種抖。

我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她的眼睛，沒躲開。

“沈鳶你別裝了，你明知道我那一分是怎麼來的。”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進桌肚裏，和她麵對麵站著，距離不到半臂。

“你也知道你那一分是怎麼來的。”

“六年了，你就沒想過萬一哪天我不配合了你怎麼辦。”

“你沒想過的事，現在發生了。”

許念沒有接話，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她不敢在教室裏把話說開。

我背上書包從她旁邊走過去。

“許念，保送名額誰拿，考場上見。”

第二天早自習，周愷在走廊上把我拉住，拽到飲水機旁邊左右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

“沈鳶，許念昨天在班裏跟人說你月考作弊，她說你提前拿到了月考試卷，還說你家有親戚在教務處。”

我合上手裏的英語練習冊。

“我提前拿試卷？那我為什麼這麼多年都考第二。”

“我要能提前拿試卷，給自己拿一個第二，我腦子有病嗎。”

周愷張了張嘴，抬手摸了摸後腦勺。

“對啊，你要能拿到試卷，以前怎麼不給自己拿第一。”

“她還說是你親口告訴她的。”

我嘴角動了一下。

“她說是我親口說的，讓她拿出證據來，聊天記錄錄音寫字條，隨便哪樣都行。”

“她拿得出來嗎。”

周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手裏那張卷子被他捏得起了皺。

我把英語練習冊夾在腋下，擰開飲水機接了一杯水。

“周愷，你跟著許念傳這種話之前動動腦子。”

“她自己的成績從年級第一掉到一百四十二，她不解釋自己為什麼掉，反過來咬我作弊。”

“你覺得這合理嗎。”

周愷拿著卷子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一團。

我端著水杯往回走，許念迎麵走過來，手裏抱著一摞剛收的物理作業本。

她看見我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來。

“你剛才跟周愷在說什麼。”

我喝了一口水，腳步沒停。

“在說你高一物理作業寫完了沒有。”

許念的手在作業本邊沿壓了一下，紙頁被她壓出了一個折痕。

“你少來，你在跟他說月考的事對不對。”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月考什麼事，你考一百四十二的事，還是你到處跟人說我作弊的事。”

“許念，你到處跟人說我作弊，我還沒找你呢，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走廊上安靜了一瞬，前排幾個正在背單詞的同學停下了默念抬頭看過來。

許念的下巴抬著，嘴唇動了動，但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太囂張。”

“我不囂張，我隻是讓你拿出證據。”

“你說我作弊，證據呢，拿不出來就別到處跟人說。”

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等著，抱著那摞作業本轉身走了。

後來整個課間許念還在散布消息，周愷又跑過來跟我說她跟幾個男生講沈鳶以前考第二是因為不敢考太高怕露餡，這次沒忍住才考了個第一。

我聽完周愷的話把手裏的英語練習冊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

周愷在後麵拽我的袖子，說沈鳶你幹嘛去。

“幹嘛去，我去把我自己的名字洗幹淨。”

我徑直走到講台前麵，拍了兩下手。

教室裏安靜下來，四十多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有人覺得我這次月考考第一不正常，說我是提前拿了試卷。”

“行，我現在當著全班的麵說清楚，讓老師現場出三道題，就現在。”

“如果有一道我做不出來，我承認作弊。”

教室裏安靜了整整五秒，然後後排有人吹了一聲口哨，周愷說了句我靠。

許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指攥著課本邊角用力到指節發白。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站起來，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出了三道題。

一道函數高考難度，一道解析幾何競賽難度，一道數列壓軸題難度。

數學老師出完題把粉筆往黑板槽裏一放，轉身說就這三道。

我拿起粉筆走到黑板前麵，第一道函數寫了五分鐘，每一步推導過程都寫在旁邊。

第二道解析幾何六分鐘，畫圖取點聯立方程一氣嗬成。

第三道數列四分鐘，裂項之後用數學歸納法證明。

我把粉筆放回黑板槽裏，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來。

“三道題全做完了。”

“還有誰覺得我作弊的，直接上來對答案。”

全班沒人說話。

周愷坐在最後一排嘴張著，手裏的筆掉在桌上滾了一圈。

前排幾個女生交頭接耳，說三道全對而且全是老師現場出的。

我往座位上走的時候許念突然站起來。

她站在那裏下巴抬著，眼睛死死盯著我。

“誰知道你和老師是不是串通好的，說不定這題她提前就給你看過了呢。”

教室裏又安靜了，這次安靜得更徹底，連翻書的聲音都沒了。

數學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裏的名冊頓住了，眉頭皺起來。

“許念，這三道題是我剛才現出的，我自己都沒提前準備過。”

許念沒有看數學老師，眼睛還釘在我身上。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嘴角動了一下。

“那你也上來寫。”

“你以前不是次次第一嗎，你跟我一塊兒寫，今天當著全班的麵重新寫一次。”

“許念，讓我們看看天才的實力。”

許念的臉色唰地變了，從青白變成灰白，嘴唇張開又合上再張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全班四十多雙眼睛從她身上掃到我身上，又從我的身上掃回她身上。

她站了五秒，站了十秒，然後猛地坐下來把課本往桌上一摔。

課本砸在桌麵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周愷的筆還在地上滾著，最後停在了講台的邊緣。

我走回座位坐下，拉開書包拉鏈翻出下節課的課本。

許念坐在旁邊，渾身的肌肉都是僵的，呼吸又急又重。

她沒有轉頭看我，但她手裏的課本邊角已經被她攥得變了形。

我翻開課本第一頁，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以後想說我作弊，先把證據準備好。”

“再空口白話，我就不是上講台做題這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