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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梁述急匆匆地從身後追了出來。
手裏還拿著件碎花外套,體貼地往孟月雨的肩上一披。
“月雨,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出來散步怎麼也不穿厚點,小心感冒。”
“正好,我上周在供銷社給你買了件新外套。你看看,喜不喜歡?”
見孟月雨不說話,梁述這才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我。
我瞥了一眼那件外套。
沒說什麼,繼續扶著牆往外走。
梁述這才遲鈍地想起來。
這衣服,是我今年生日時想要的生日禮物,話裏話外和梁述說了很多次。他當時正低頭看報紙,隻敷衍地“嗯”了一聲。
真到了我生日那天,梁述卻空著手回來了。
晚飯時我鼓起勇氣又問。
梁述放下筷子,眉頭皺著,煩躁地罵我:
“你人土氣,穿不出來那麼時髦的衣服。白白糟踐東西。”
“這錢,還不如給我添雙新鞋。最近車間任務重,我那雙鞋都有點磨壞了。”
我當時雖然失望,但也沒說什麼,轉身就去廚房刷碗了。
現在我明白了。
不是梁述舍不得買,是舍不得給我買罷了。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梁述追上了我。
他白了我一眼,把那件外套胡亂地往我懷裏一塞。
“諾,你拿去穿吧。”
“這是月雨主動說讓我給你的,怕你心裏不舒服。她人那麼好,你也就別因為甜甜的事跟她計較了。等肚子這個生下來了,她這次跟我保證過,一定會用心照顧的。”
我看了看手上這件外套,突然覺得它沒有當初那麼讓我心動了。
麵前的人,也是一樣。
幹脆遞了回去。
“你買給別人的衣服,我就不要了。”
梁述愣了一下,覺得我在不識好歹。
黑著臉,把手裏裝著雞湯的保溫桶也塞了過來。
“江初,你在嫌棄什麼?好多人一年都攢不夠布票買一件新衣服。給你,你就拿著!少在這兒給我蹬鼻子上臉!”
“還有這個桶,你拿回去洗幹淨了。晚上再燉點排骨湯,月雨說她想吃了。”
說罷,梁述就快步走遠了。
排骨湯?
我搖頭苦笑了笑。
梁述從來不管家裏柴米油鹽,他的工資和津貼,也從沒交到我手上過。這些年,全靠我一個人的工資,精打細算,掰成兩半花。
家裏的米缸都空了,哪裏來的肉票和錢買排骨。
艱難地走回家後,我把保溫桶扔在廚房裏,根本沒洗。
緩了肚子的痛意,就開始收拾行李。
還是天色將黑的時候,隔壁的王阿姨聞見我家沒有飯菜香。
探出頭來,給了我碗雞蛋麵。
我餓的實在不行,點點頭感恩地接了過來,胡亂地塞進嘴裏。
味道是鹹的。
不知是麵湯,還是眼淚。
還沒吃兩口,梁述就火急火燎地回來了。
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往廚房裏麵竄,隨即暴怒地走到我麵前。
朝我吼道:
“保溫桶你就這麼扔在水池裏,等我回來洗?”
“還有我讓你給月雨燉的排骨湯呢,是不是都讓你自己偷吃了!”
我冷冷地看著梁述:
“這些年,你沒給我一分錢。沒錢沒票,我從哪裏給你變出排骨來。”
“何況,我沒有伺候你姘頭的義務。”
梁述像是被我這句話踩到了尾巴一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眼神一垂,看到我手裏捧著的雞蛋麵。
二話不說,直接搶了過來,全部倒進了保溫桶裏,連口湯都沒給我留。
梁述把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我沒給你錢,你自己難道沒錢嗎?”
“嘴裏說著沒錢沒票,自己倒偷偷吃上雞蛋麵了。我看你就是自私!有什麼好的都隻想著自己,舍不得給我和月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