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碗空了,梁述罵罵咧咧地也走遠了。
我呆坐在原地,胃裏依舊空空的,餓得難受。
捂著肚子挪到水池邊,把碗洗幹淨了,打算還給隔壁的王阿姨。
一回頭,就看到小護士端著碗紅糖雞蛋來了。
朝我咧開嘴笑道:
“江姐,我媽說光吃麵沒營養。做小月子,得吃這個。”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善意,我沒忍住,緊緊抱著小護士無聲地哭起來,說著委屈。
小護士聽完我的話,氣得當場就要殺去醫院跟梁述要個公道。
被我拉下來了。
“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現在鬧這一出,沒必要。”
“何況,梁述是廠裏的轉業幹部,我怕會牽連到你。”
小護士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他算個屁的青年幹部!”
“我媽跟廠長愛人是一個村的。她上次來我家打毛衣閑聊說,廠裏已經在偷偷調查梁述了。別說工作問題,就亂搞男女關係這事。聽說材料都遞上去了,紀委能放過他?”
“等著吧,就這一兩個月的事。他和夢月雨,兩個都得倒黴!”
說著,小護士擦幹了我的眼淚。
扶著我上床休息,見我睡著了,才帶著空碗離開。
半夢半醒間,我似乎看見了梁述模糊的身影,似乎在家裏翻箱找櫃找著什麼東西。
但我實在太累了。
隻能勉強看了一眼,就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當我醒來一看的時候,傻眼了。
家裏仿佛被人掃蕩過一樣,桌椅歪斜,抽屜全被拉開,所有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連帶我昨天收拾好的藍布包袱,都被人強行扯開。裏麵卷好的衣物被抖落出來,皺巴巴地混在灰塵裏。
我的心猛地一沉,立馬撲到那堆亂糟糟的衣服裏麵。
發了瘋地翻找!
鐲子!
我媽留給我的銀鐲子不見了!
那是我唯一的嫁妝,也是我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這些年來,無論多難,我都沒想過動它,一直用一塊紅布仔細包著,藏在最貼身衣物疊放的那一層。
我顧不得身體殘留的痛意,踉蹌著就往醫院跑。
一推開夢月雨病房的門,就看到梁述正在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著肉粥。
“來,月雨。小心燙!”
我也顧不得病房裏還有其他人在。
直接衝上前,拽著梁述質問道:
“把我媽的鐲子還給我!”
梁述被我拽得猛地一晃,手裏的粥碗險些打翻。
他臉上明顯閃過心虛,很快又被驚怒掩蓋住了。壓低聲音吼道:
“你發什麼瘋!”
“什麼鐲子?我聽不懂你在胡說什麼,趕緊給我把手鬆開!”
病床上的孟月雨嚇得瑟縮了一下。
隨即眼圈一紅,委委屈屈地看向梁述,又怯生生地看向我,細聲細氣地開口:
“弟妹,你、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我猛地轉向她,眼睛通紅地瞪著孟月雨: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麼?還是你讓他去偷的?”
“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你們還給我!”
這句話引起了病房裏其他病人和家屬詫異的目光,還有走廊外好事的人,紛紛駐足停下來,伸頭朝病房裏張望著。
梁述被這樣的目光看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一把甩開我的手,吼道:
“江初,你鬧夠了沒有!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跑到醫院來撒潑。月雨還在生病,需要靜養。有什麼事不能回家說?”
我被梁述重重摔到牆上,力道得我五臟六腑都快撕裂一樣的疼。
慘笑一聲,眼淚混著嘶吼聲,奪眶而出:
“家?家裏已經被你翻得底朝天了!”
“梁述,你還是不是人?那銀鐲子不值錢,但那是我媽留下唯一的遺物。你連這個都要拿走,你還是不是人?”
我的哭喊聲大到在病房和走廊裏回蕩。
圍觀的人們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梁述和孟月雨的充滿了鄙夷。
梁述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粗暴拎起地上的我,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閉嘴,你給我出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梁述想強行把我拖出病房。
我拚命掙紮,卻看到病床上的孟月雨朝我得意地撩了撩頭發。
衣袖下滑。
手腕那塊露出的,赫然是一抹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