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庭洲接過吹風機的動作有些僵住,他不自在的笑了笑。
“你......你說什麼呢?我回哪兒去呀,我是去出差。”
許是因為心虛,他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我扶住額頭,蓋住眼裏的情緒,故作尷尬的淺笑兩聲。
“抱歉,嘴瓢了。”
吹風機“嗡嗡嗡”的聲音響起,掩蓋了這微妙氛圍裏,我們彼此心中那未說出口的秘密。
上床睡覺,他本能的朝我貼過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我卻睡不著,總覺得那絲香水味一直縈繞在我的鼻尖。
索性披了一件衣服去了客廳。
我們現在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廳。
比最開始的橋洞,後來的地下室,再後來的一居室好上不少。
十年了。
我們兩個人一點點的攢下了十多萬的存款。
其實本不該隻有這些的,但是這些年我身子不好,有近一半的時間都在醫院。
有很多,都花在了看病上。
我把剛剛順手帶出來的書打開,拿出來裏麵的信。
顧庭洲在這上麵說,他後悔了。
他後悔腦袋一熱就放棄了原本美好的生活。
他後悔衝動離開,放棄了大學,放棄了留學。
他後悔遇見我後悔拯救我。
他說,十八歲的他把世界想的太簡單了。
以為他在家裏輕易得到的一切,到了外麵也可以輕易獲得。
可我們這十年的存款,甚至買不到他當初的一支鋼筆。
他說,他太累了。
他不想再過這種一步也停不了的生活。
信裏有提到,他們是在一年前聯係上的。
細想起來,顧庭洲的變化的確也是從一年前開始的。
突然開始的高消費,突然開始提及了那些豪車和奢侈品。
突然,不再和商販討價還價......
酒喝了一瓶又一瓶,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醉倒在了客廳。
醒來的時候躺在床上,手背上貼著顧庭洲留下的便簽。
【假已經幫你請好了,醒酒湯在廚房。】
【以後,不準再喝這麼多了。】
一碗醒酒湯下肚,我忽然想到他昨天說想要回信的話。
這或許,是我們的最後一封信了。
我坐回書桌前,拿出紙張。
幾番想下筆,又幾番收回了手。
我突然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該和他說些什麼。
幾個來回下來,我索性將這張空白的紙張塞進信封送了出去。
就當是他臨行前的一個惡作劇吧。
顧庭洲離開前一天,我在家裏收到了他的回信。
【老婆,你的文字還是一如既往的給人力量,我上班的疲憊一掃而空。】
一瞬間。
千千萬萬句熟悉的話響在我的耳邊。
“老婆,你寫的真好,你是怎麼想到這樣的表達方式的?”
“老婆,你的信來的真及時,我剛被老板罵,看完心情好多了。”
“老婆,你信裏說的話全都是我想說的,我們可真是心有靈犀啊。”
......
他說他忙,寫不了太多。
我信了。
我覺得隻要他看過,回信過就行。
哪怕隻有一句話。
可我沒想到,他甚至都未曾打開過。
是從什麼時候這樣的呢?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眼淚砸在信字上,很快模糊了字跡。
手機震動,顧庭洲給我打來了電話。
通話裏,他聲音有些遲疑。
“老婆,明天我就要走了,今晚......我想吃你做的飯,可以嗎?”
我清了清嗓子,壓下哽咽。
“好。”
我沒有提空白信的事情,將手中的回信放回桌麵,轉身去了菜市場。
這頓飯,就當是感謝他這些年陪我。
讓我在最狼狽,最窘迫,最無措的時候,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