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三個人第一次一起吃飯時。
我看著他給江妍添了三次飲料,幫她涮了滿滿一碗牛肉,跟她聊研究所的項目聊得眉飛色舞。
我碗裏的菜早就涼了,他卻沒注意。
那晚的回家路上,我沒忍住說:“你今晚是不是太照顧她了?”
他怔了下,然後笑了。
“悠悠,我是看你麵子才對她好。”
“你閨蜜,我不照顧誰照顧?總不能讓你丟臉吧。”
看你麵子。
這四個字像萬能鑰匙。
後來每一次我開口,每一次我試著告訴他“我不舒服”“你們太近了”“你記得她不記得我”,他就用這個理由,把我的情緒堵回心裏。
“我是看你的麵子。”
“她是你閨蜜,我對她好是替你做的。”
“你難道希望我對你朋友冷冰冰的?”
因為在一次次"看你的麵子"裏,沈逾口中的江妍,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今天江妍那個課題做得真漂亮。”
“江妍說那家新開的日料不錯,周末我們去試試?”
“你知道嗎,江妍居然也喜歡老電影,她昨晚給我推了三部。”
“林悠,江妍最近感冒了,我順路給她送了藥過去。”
他說順路。
可他住城東,研究所在城西,江妍住城南。
他順路送了三個區。
從前,他聊起江妍的時候還會看我一眼。
後來,他像是跟我分享日常,他忍不住。
再後來,他開始記得江妍的事。
記得她不愛吃香菜,記得她怕冷,記得她生理期會疼得吃止疼藥。
那些我以為他天生記性差的東西,忽然全好了。
而我的芒果過敏,他卻忘了。
電話那頭沈逾還在說:“你過來吧,蛋糕都切好了,就等你一個。別讓大家掃興。”
“沈逾。”
我打斷他。
“嗯?”
“我芒果過敏。”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我......”
他遲疑了一下,“那換一塊,他們家有草莓的......”
“草莓也是她愛吃的。”
他沉默了。
“你最愛的,是芒果。你最常點的,是芒果。”
我慢慢說,“可你剛才說那塊蛋糕是留給我的,你說是給我留的。”
“沈逾,你心裏那個等了一晚上的人,到底是我,還是她?”
我按下了掛斷鍵。
第二天早上,沈逾的消息彈出來。
“中午有空嗎?來試一下婚紗。”
“江妍訂的那家店,她說款式你肯定喜歡。”
我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指尖忽然涼下去。
那件婚紗,我從第一年就開始憧憬。
逛街路過婚紗店櫥窗會放慢腳步,收藏夾裏存了十幾張款式圖,睡前翻來覆去地看。
我嘲諷一笑,正要拉黑他。
就在這時,新消息彈進來。
“對了,明天訂婚宴,你別忘了。”
“江妍說她希望我們好好的,說你們兩個這麼多年朋友,別因為這點事鬧僵。”
“她昨晚又哭了,說很自責,讓我一定哄好你。你別讓她失望。”
心口像被人攥住狠狠擰了一把。
我毫不猶豫,將人拉進黑名單。
隔天,機場。
我走過廊橋,邁入機艙。
雲層吞沒最後一片屋頂時,我閉上眼,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
沈逾,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