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儲秀宮的清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
我和蕭晚吟在漏風的下房裏凍了一夜,骨頭縫裏都是寒氣。
“這破地方,狗都不住!”
蕭晚吟一邊給我梳頭,一邊咬牙切齒。
“省省力氣吧。”我看著銅鏡中那張年輕卻略顯蒼白的臉,
“待會兒有得你忙的。”
辰時初刻,秀女齊聚儲秀宮正殿。
今日是禮儀初考,考的是宮廷步態與儀態。
四個嚴厲的教習嬤嬤一字排開,手裏端著戒尺。
蘇若蘭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她發髻上斜插著一支金步搖,流蘇垂下,隨著她的動作搖曳生姿,端的是國色天香。
看到我走來,蘇若蘭親熱地迎了上來。
“沈妹妹,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可是昨夜受了涼?”
她一臉關切,順手從袖中摸出一支鑲著紅寶石的紅珊瑚步搖。
“這步搖顏色鮮亮,最能提氣色。”
“妹妹若不嫌棄,就戴上吧,也算姐姐的一點心意。”
她說著,就要往我頭上插。
我目光一凝。
紅珊瑚步搖,頂端雕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下麵垂著九根流蘇。
這是正宮皇後的規製!
她一個還沒被冊封的秀女,拿九旒的步搖送我,這是想直接送我上斷頭台啊!
我身子微微一側,避開了她的手,順手接過步搖。
“多謝蘇姐姐賞賜。”
我手指不動聲色地扣住最邊緣的一根流蘇,猛地一折。
流蘇斷落,落入我的袖中。
“隻是這顏色太豔,妹妹壓不住,還是收著做個念想吧。”
我將降了級的步搖揣進懷裏。
蘇若蘭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卻依然笑得溫婉:
“妹妹喜歡就好。”
“肅靜!”掌事嬤嬤厲聲喝道:
“今日禮儀初考,開始!從東暖閣開始,蘇小主,請!”
蘇若蘭理了理裙擺,蓮步輕移。
她的步法確實練過,平穩端莊,流蘇晃動的幅度極小,引得嬤嬤們頻頻點頭。
接下來是葉明珠,她大步流星,雖不夠柔美,但勝在氣勢十足。
嬤嬤們看在將軍府的麵子上,也給了個上等。
“下一個,沈知意!”
我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
我雙肩微微打開,下頜微抬,目光平視前方。
左腳邁出,右腳不疾不徐地跟上。
每一步都踏得極穩,仿佛腳下的不是青磚,而是萬金鋪就的禦道。
這是前世我熬死先帝後,為了壓製群臣,揉碎了曆代宮規創出的正宮太後絕版步法!
不需要任何首飾的點綴,不需要任何衣衫的襯托。
我走出來的,就是皇權,就是天威!
四個教習嬤嬤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戒尺不知不覺垂了下來。
我走到大殿中央,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全場。
“好!”
蘇若蘭突然撫掌驚呼,滿臉驚豔。
“沈妹妹走得真好!這氣勢,這威儀,竟比太後娘娘還要威風幾分呢!”
我心頭一冷。
比太後還要威風?
在深宮裏,這就是謀逆的死罪!
葉明珠腦子一根筋,聽不出弦外之音,一聽有人敢比太後還威風,立刻火冒三丈。
“大膽!你一個七品芝麻官的女兒,也敢僭越太後!你有不臣之心!”
掌事嬤嬤也如夢初醒,臉色慘白,厲聲尖叫:
“反了!反了!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賤婢拿下,亂棍打死!”
蕭晚吟急得要衝出來,我用眼神死死釘住她。
“慢著!”
我猛地拂開太監的手,冷冷地看向蘇若蘭和嬤嬤。
“《禮製》明確記載,凡大典之日,後妃當行崇德步,以示端莊威儀。”
“此步法,乃是當今太後娘娘親自頒布的後宮最高禮製!”
“我今日所走,一分一毫皆是太後娘娘當年定下的祖製!”
我逼近蘇若蘭,盯著她的眼睛。
“蘇姐姐,你身為太後親侄女,為何連太後娘娘最得意的祖製都不認得?還口口聲聲說我僭越?”
“你這般貶低太後親頒的步法,究竟是誰有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