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她終究是個能忍的。
“翠兒,你真是糊塗啊!”
蘇若蘭掩麵哭泣,指著跪在地上的丫鬟。
“我平日裏待你不薄,你竟因為嫉恨沈妹妹,做出這等栽贓陷害的惡事!”
“來人,把這背主的奴才拉下去!”
翠兒臉色慘白,卻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地被太監拖了下去。
她知道,隻要她不招出蘇若蘭,她的家人就還能活。
我看著蘇若蘭演戲,心中隻覺得好笑。
棄車保帥,這招數我三十年前就玩膩了。
蘇若蘭擦幹眼淚,對我福了福身。
“沈妹妹,是姐姐管教無方,讓你受委屈了。”
我側過身,作勢就要躺下。
“姐姐客氣了,夜深了,妹妹還要歇息,不送。”
這一夜的交鋒,徹底撕開了儲秀宮平靜的表象。
三日後,殿選大典。
天還未亮,儲秀宮內已是人聲鼎沸。
太後身邊的紅人李公公,親自捧著兩套華服走了進來。
“蘇小主,這是太後娘娘特意為您準備的雙層廣綾裙。”
李公公笑得見牙不見眼,又轉向葉明珠。
“葉小主,這是陛下禦賜的八寶玲瓏簪。”
“大將軍在前朝立了功,陛下特意賞給小主的。”
一時間,整個儲秀宮的秀女都圍了過去,阿諛奉承之聲不絕於耳。
我站在角落裏,手裏拿著內務府分發下來的素色衣裳。
“沈知意,你也咽的下這口氣?”
蕭晚吟替我整理著衣角,壓低聲音道:
“她們穿得像妖精,咱們穿得像守孝。”
我摸了摸那粗糙的料子,笑了。
“你知道你為什麼一輩子都沒比過我嗎?就是因為你這個性子。”
蕭晚吟一聽這話,柳眉倒豎:
“誰比不過你了?我那是懶得跟你使手段!”
我趕忙安撫住她。
“你且小聲點吧,你也不想想,前朝蘇家獨大,後宮太後專權。”
“而葉家又手握十萬大軍,功高蓋主。”
我整理好發髻,淡淡道:
“當今皇帝年輕氣盛,你覺得他現在最想看到的,是兩個仗著家勢耀武揚威的女人,還是一個毫無背景的乖巧刀刃?”
蕭晚吟眼睛一亮:“你是說,反向操作?”
“把香囊摘了。”我吩咐道,“用昨晚泡的濃苦茶漱口,洗手。”
蕭晚吟動作極快,片刻後,我身上便隻剩下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茶香。
在這滿室濃烈脂粉香氣中,這股味道,顯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沈妹妹,你今日這身,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葉明珠打扮得花枝招展,頭戴禦賜步搖,大喇喇地走到我麵前。
她掃了一眼我空落落的腰間,嗤笑一聲,從懷裏扯出一個劣質的香囊扔在我腳下。
“本小姐賞你的,拿著吧。”
“省得一會兒麵聖,一身窮酸氣熏著皇上,直接被亂棍打出去!”
我看著地上的香囊,正準備彎腰。
葉明珠卻搶先一步,一腳踩在香囊上,狠狠碾了碾。
“哎呀,本小姐不是故意的。”
“不過,垃圾配垃圾,倒也合適。”
她得意地大笑離去。
我看著被踩爛的香囊,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辰時三刻,大殿之上,鐘鼓齊鳴。
太後高坐於珠簾之後,臉上帶著笑意。
皇帝坐在龍椅上,麵色陰沉,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煩躁與疲憊。
蘇若蘭走在最前,正紅衣衫如火,答對如流,溫婉賢淑。
葉明珠緊隨其後,家世顯赫,英姿颯爽。
太後頻頻點頭,笑著對皇帝道:
“皇帝,這兩個丫頭,依哀家看,都是極好的,不如今日就......”
皇帝薄唇緊抿,擱在龍案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輪到我了。
我低著頭,一身素衣,在一眾爭奇鬥豔的秀女中,素淨得像是一株青蓮。
隨著我的走近,一陣清苦的茶香,悄然在殿內彌漫開來。
皇帝緊鎖的眉頭,在聞到這股茶香後,竟微微一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