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掛斷電話,打開農業服務APP,手指停在病理檢測套裝的下單按鍵上。
加急同城送達。
剛點完付款,院門外傳來一陣金屬摩擦聲。
王大媽扯著嗓子喊。
“強子!她鎖門裝死,給老娘把這破鐵皮扒了!”
鉸鏈處傳來崩裂聲。
他們沒碰我那把新上的大鐵鎖。
而是用撬棍直接把整扇門一側的合頁鉸鏈,硬生生從門框上給別斷了。
鐵門重重砸在泥地上,揚起一陣灰。
衝進來的第一人不是舉著撬棍的王強,而是拄著拐杖、滿臉褶子的堂叔。
看到他進門,我緊繃的肩膀往下鬆了那麼一寸。
自打我爸過世後,堂叔是村裏唯一一個過年還會讓我去吃頓餃子的親人。
他背著手跨過鐵門殘骸,板著一張臉停在我跟前。
“大清早鬧成這樣。”
“小曦啊,你這脾氣跟你爸當年一樣強,這又是何苦呢?”
堂叔長歎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了過來。
“你王大媽是個苦命人,車燈把人家羊照壞了是事實,認個錯不丟人。”
“叔拉著老臉求了王家半天,人家答應給你打個折。”
“你把字簽了,給個五千塊錢息事寧人,剩下的叔幫你扛了。”
我接過那份所謂的《肇事賠償協議》,目光落在紙上。
協議上赫然寫著:“宋曦承認本人駕駛車輛存在違法違規操作,自願賠償一切損失。”
我當著堂叔的麵,將那張紙撕得粉碎。
“簽了這字,白紙黑字就是證據。”
“將來她拿著這個去報警,我就得進去蹲局子。”
堂叔的麵色瞬間漲得通紅,他一拐杖重重拄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這死丫頭怎麼不識好歹!”
“我可是你親叔,還能夥同外人坑你不成?”
“行!你樂意找死,老頭子我今天不管了!”
“讓王家跟你好好掰扯吧!”
他側身讓開,退到了門外。
王素芬和王強立刻衝進來。
“出去!私闖民宅是犯法的,再踏進半步我報警了!”
我擋在屋門口。
王強滿臉橫肉地衝過來,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滾一邊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必須拿錢!”
我重心不穩,摔在地磚上,掌心擦破了皮。
王素芬大步流星走過來,一腳踩住我的手指。
“不拿錢是吧?”
“強子,去屋裏搜!不給錢就拿東西抵!”
王強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最後盯上窗根下的木花架。
“媽,這幾盆破草看著挺水靈,全搬走,放網上賣了換錢!”
我盯著他連盆抱起的那兩棵。
那是我在南非找了整整三年才集齊的極品白皮月界。
一盆四萬,兩盆八萬,比他們全家所有的羊加起來都貴。
我拍了拍褲腿的泥,退到監控攝像頭的死角位置,看著他們搬東西。
“就這點破爛玩意兒,還不夠利息的!”
王素芬罵罵咧咧拿走牆上掛著的一大塊臘肉,轉身往外走。
直到王家母子大搖大擺跨出院門,我都沒再出聲攔一下。
八萬,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