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我坐在電腦屏幕前,拉動著院子裏的監控回放。
放到王素芬彎腰抱花盆的那一幀時,我按下了暫停鍵,將畫麵放大到最大倍數。
監控畫麵裏,王素芬外套口袋很淺,彎腰用力的時候,半個揉皺的塑料包裝袋從口袋裏滑了出來,掉進牆角排水溝。
我找到那個袋子。
盯著那包裝袋上的三個黑色大字,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
“速肥靈”。
我打開電腦,直接在搜索引擎,輸入速肥靈三個字。
“速肥靈:極易導致家畜器官衰竭、永久絕育的高毒性禁用獸藥。”
“我國農業部五年前已全網封殺,私自製售使用涉嫌嚴重違法。”
順手切到裁判文書網。
我把王素芬的名字和身份證前六位敲了進去,界麵上彈出的案卷信息印證了我的猜測。
深夜兩點,我戴著橡膠手套和口罩,提著手電筒摸到了村後巷的公共排水溝。
這裏正對著王素芬家的羊圈排汙口,惡臭的黑色糞水還在不停地往外湧。
我蹲下身,用兩根無菌密封管吸滿了底部的沉澱物,蓋好封口,裝進證物袋。
天剛亮,王素芬就在村口那棵大老槐樹下架起了手機,開起了直播。
“家人們誰懂啊!現在的年輕人心腸太歹毒了!”
她對著鏡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
手裏舉著平板,循環播放我昨晚鎖門的監控錄像。
“這城裏回來的惡霸把我家的種羊照廢了不說。”
“還罵我老不死,搶我的手機!我不活了啊!”
下午三點,幾輛改裝的摩托車停在了我家院牆外。
三個舉著手機開直播的精神小夥,一人拎著一桶紅油漆。
“老鐵們點點關注!”
“哥幾個順著定位找來了,今天就替網暴大媽的家人們出口惡氣!”
領頭的黃毛端起紅漆,對著我家外牆潑了上去。
緊接著是一陣打砸聲,半塊板磚精準地砸穿了客廳的落地窗,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等外麵徹底沒了動靜,才拉開門走出去查看受損情況。
剛走到矮牆拐角,一陣壓低的笑聲傳進了耳朵。
“老哥,今天這直播效果太神了,光打賞就收了兩萬多。”
王素芬的嗓門壓都壓不住。
“按咱們說好的,抽兩成給您,轉您微信了。”
堂叔咳嗽兩聲。
“你這婆娘就是眼皮子淺。”
話音剛落,他手機裏傳出微信收款轉賬提示音。
“明天公審大會你多帶點人,把聲勢造大,逼她把那十萬精神損失費吐出來!”
王素芬的聲音透著貪婪。
“放心,村裏那幫人幾句話就煽動起來了,她不交錢我就把她族譜劃了。”
我站在牆根底下,按停了錄音筆。
我轉身回到屋裏。
將被砸爛的玻璃、紅油漆的現場、門外的監控,以及這段分贓的錄音全部打包,存入雲端。
同時,我將昨晚取的樣本和化驗委托單電子版,發送給了省城做經偵的發小。
“東西我收到了,連夜跑一趟省疾控中心,結果出了馬上告訴你。”
我合上電腦,在一地碎玻璃的屋裏睡得安穩。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一陣震動。
發小發來了幾條語音,語氣罕見的嚴肅。
“宋曦,你千萬別衝動!”
“這病理報告裏的成分不止是絕育那麼簡單。”
“樣本裏有大劑量的違禁神經毒素,這牽扯著一條大型地下製毒售毒產業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