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化妝間門被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彈回來,把鏡子震得晃了晃。
我正對著鏡子看脖子上那道勒痕,
趙金花已經衝進來,一把攥住我後領把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你他媽還有臉照鏡子?!"
她把我往門外一搡,我踉蹌著撞在走廊牆上,肩胛骨磕得發麻。
走廊盡頭宴會廳的門大敞著,滿地杯盤狼藉,椅子翻了三張,
桌布被扯掉半邊,酒瓶滾得到處都是。
保潔阿姨站在門口探頭探腦,被趙金花一聲吼嚇退了。
"你看你幹的好事!"
趙金花指著滿地狼藉,指甲蓋正對著我鼻尖,
"八十八萬!全沒了!全城人都看我們家的笑話!"
我沒說話,蹲下去撿地上的碎玻璃。
紅裙裙擺拖在地毯上,沾了酒漬和腳印。
趙金花從背後一腳踹在我後腰上,
我整個人往前栽,額頭磕在翻倒的椅子腿上,
木質邊緣劃過皮膚,溫熱的液體順著鼻梁淌下來。
"廢物!八十八萬讓你作沒了!你個賠錢貨!"
她的鞋尖又踹在我小腿上,
"現在全城都知道你被退婚了!二手貨!以後誰還敢要你!"
我跪在滿地碎玻璃中間,額頭上的血滴在白色地毯上,洇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玻璃渣嵌進膝蓋,隔著裙子布料紮進肉裏,細細密密的疼。
趙金花彎下腰一把揪住我後領往上提,
勒得我脖頸一緊,整個人被拎得半站起來。
她湊在我耳邊吼,唾沫星子噴在我臉頰上。
"去!跪著去劉總家求他!說你願意倒貼!願意當牛做馬!讓他把八十八萬補上!聽到沒有?!"
我被她拎著領子晃了兩下,額頭的血甩在地毯上,拉出一道斷續的紅線。
她鬆開手把我往門口推,我一個趔趄扶住了旁邊的桌沿。
我站直了,血順著鼻梁滴到嘴唇上,鹹腥的,
我用舌尖舔掉,像嘗自己的命。
我看著趙金花,她滿臉通紅,頭發散了半邊,
酒紅色的美甲上還沾著剛才踹我時蹭到的灰,一條一條的。
"媽。"
我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皮,
"我問你句話。"
"你還有臉問!"
"如果今天要跪著道歉的是我弟。"
我看著她,
"你也會這麼說嗎?"
趙金花愣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
然後她臉上的肉猛地一抽,聲音拔高了三度,
"你跟你弟比什麼?!你弟是兒子!你是女兒!你跪不跪?!"
我笑了,我抬起手背擦了把臉上的血,
掌背蹭過下巴,留下三道暗紅色的痕。
我看著鏡子,鏡子裏那個白裙子上全是血的自己,
額頭裂了道口子,鼻梁上還在往下淌,嘴角卻是往上翹的。
"我跪了二十年了。"
我看著鏡子裏的人,聲音很輕,
"今天,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