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報到那天,我誤上了一輛沒有車牌的“迎新專線”大巴。
車上的學長熱情地給我發了本新生手冊,上麵用紅字標粗寫著:
“一、本校絕對沒有人工湖;”
“二、如果聞到水腥味請立刻閉眼;”
“三、無論聽到誰叫你,都絕對不要回頭......”
我剛暗笑這迎新惡作劇,卻一眼瞥見車窗外出現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麵。
車廂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後頸忽然落下一滴冰涼的水。
我猛地一回頭,原本坐滿新生的車廂隻剩下一排排還在滴著黑水的座位。
······
我的腦子炸了。
徹底炸了。
三十多個活人,一秒前還在我身邊說話、刷手機、啃麵包。
現在呢?
全沒了。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座椅靠背上的黑水緩緩往下淌。
整個車廂發出密密麻麻的滴答聲,像幾十隻手同時在敲桌麵。
我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腦子裏隻有一個字——
跑。
但往哪跑?
大巴還在動。
沒有司機。方向盤自己在轉。
我爬起來想去砸車窗,手剛碰到玻璃就縮回來了。
因為窗外的景象讓我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片湖,緊貼著車窗。
水底有東西。
白色的。
一排一排的。
仰著臉。
我不敢細看。
但餘光裏那些白色的輪廓在動。
在朝車窗靠近。
水腥味濃得我胃裏翻江倒海。
手冊上的話瘋了一樣在腦子裏轉。
聞到水腥味立刻閉眼。
我猛地閉上眼。
閉上的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聲音。
咕嚕......咕嚕......
像是有人把嘴貼在我耳朵旁邊,往外吐氣泡。
我能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上。
帶著水腥味。
我想跑。
但腿不聽使喚。
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然後那個聲音出現了。
"小遠。"
我媽的聲音。
溫柔的、笑著的、每天早上喊我起床時的聲音。
"小遠,睜開眼看看媽。媽來接你了。"
我媽在一千公裏外。
今天早上我還跟她視頻。她在家裏廚房切西瓜。
她絕對不可能在這裏。
"小遠,你怎麼不看媽媽?媽媽想你了。"
"你不是我媽。"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在打架。
但我還是逼自己說出來了。
耳邊的氣泡聲停了。
安靜了三秒。
然後那個聲音變了。
不再是一個人。
是上百個。
同時開口。
男女老少混在一起,像一群蒼蠅貼在耳朵裏震動:
"那——你——睜——開——眼——看——看——我——們——到——底——是——誰——"
大巴猛地一個劇震。
我整個人彈起來又重重砸下去,後腦勺磕在椅腿上。
眼前炸開白光。
什麼都沒了。
"同學?同學?到站了啊。"
有人在拍我肩膀。
我猛地彈起來。
刺眼的陽光。
嘈雜的人聲。
行李箱滾輪聲。
遠處廣播在喊歡迎新同學。
車廂裏全是人。
旁邊一個男生被我嚇了一跳:
"哥們你做噩夢了?臉色好難看。"
我渾身冷汗,襯衫濕透了貼在背上。
夢。
一定是夢。
我低頭看手。
手心裏攥著那本新生手冊。
紙張幹燥,紅字清晰。
我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多了一行小字。
"四、如果你能看到這行字,說明你已經進來了。"
那行字旁邊,有一個濕漉漉的指紋印。
不是我的指紋。
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才按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