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車之後我在校門口站了很久。
腿還在抖。
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整個人從裏到外透著寒。
我反複告訴自己做噩夢了。
大巴上太累了,睡著了,做了個噩夢。
那本手冊是迎新惡作劇。
最後那行字可能本來就印在上麵,我之前沒翻到底。
我深呼一口氣。
把手冊塞進書包最底層。
走進校園。
陽光明媚,橫幅飄揚,到處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的新生。
一切都正常。
但我後頸那一小塊皮膚是濕的。
從醒來到現在,一直是濕的。
就是車上那滴水落下來的位置。
我用手擦了三次。
用紙巾按。
用衣領蹭。
幹不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趴在那裏,源源不斷地往外滲水。
宿舍在東區六號樓。
從教學樓走過來要穿一大片空地。
那片空地讓我很不舒服。
顏色深得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浸泡過之後又幹了的那種。
走在上麵的時候,我總覺得腳底下有聲音。
像是極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進了宿舍樓。
六樓604。
推開門,裏麵已經有一個人了。
瘦高個,短寸頭,正坐在靠窗的桌前看手機。
聽到動靜抬頭,衝我笑了一下:
"舍友?我叫周然。"
第一印象幹淨、利索、好相處。
但我說不清為什麼。
他看我的那一眼,不像是在看一個初次見麵的陌生人。
鋪床鋪到一半,周然突然開口了。
"你坐大巴來的?"
我手一停。"對。"
"車上是不是有個穿藍色外套的學長?"
我猛地轉頭看他。
周然的表情很平靜。
"我也坐了那輛車。"
他說。
"也看到了那片湖。也聽到了聲音。"
他撩起左手袖子。
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白色褶皺,像被水泡了很久之後的皮膚。
"三個多小時了。幹不了。"
按理說,有個人跟我經曆了同樣的事,我應該覺得安心。
但我沒有。
一個念頭冒出來,按不下去。
如果那輛車上所有人都消失了,為什麼偏偏是我和他"醒"了過來?
為什麼我們恰好被分到同一間宿舍?
這也太巧了。
巧到不正常。
我看著周然。
他還在說著什麼,表情真誠。
但我腦子裏隻有手冊最後那行字:
如果你能看到這行字,說明你已經進來了。
進了什麼?
我進來了。
還是有什麼東西,跟著我進來了?
或者......它本來就在這裏。
一直在等我來。
晚上另外兩個舍友到了。
李一鳴,大嗓門,自來熟。
陳嶼,安靜,話極少。
四個人第一次湊齊。
熄燈前,陳嶼突然從床上坐起來。
"你們聽到了嗎?"
宿舍瞬間安靜。
"什麼?"
李一鳴問。
"水聲。"
陳嶼歪著頭,像在辨別方向。
"從窗外來的。像是湖水拍岸。"
我後頸那塊濕意猛地加重了。
"什麼湖?咱學校有湖?"
李一鳴笑。
"沒有。"
周然的聲音從上鋪傳來。
"學校沒有湖。"
他的語氣果斷得離譜。
我躺在床上,死死盯著天花板。
手冊第一條:
本校絕對沒有人工湖。
那陳嶼聽到的是什麼?
更讓我不安的是......
周然為什麼反應那麼快?
他在怕什麼?
還是說......
他早就知道會有人提起湖?
淩晨兩點四十三分。
水聲來了。
不再是隱約的。
很清晰。
就在窗外。
嘩——嘩——嘩——
湖水拍岸的聲音。
我們在六樓。
窗外不可能有湖。
我渾身僵硬地躺著,一動不敢動。
那個聲音持續了整整十七分鐘。
每一秒都像度日如年。
一晚上沒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