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但我一整天都在觀察周然。
表麵上我跟他有說有笑,但心裏那根弦繃得快斷了。
上午他說去圖書館,我說我去食堂。
等他走遠了,我掉頭跟上去。
他沒去圖書館。
他穿過那片空地,一直走到宿舍樓後麵。
那裏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黑色的泥地。
周然站在泥地中央,低著頭,看著地麵。
站了整整八分鐘。
一動不動。
像在聽什麼。
然後他蹲下去,把手掌按在泥土上。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他像是在找什麼人。
但這不代表他對我沒有威脅。
下午我獨自去了圖書館查校史。
電子檔案庫裏,1962年建校文件。
一張黑白照片。
一片開闊的水麵。岸邊站著幾個穿中山裝的人。
注釋:"鏡湖。A大建校初期天然湖泊。”
“1967年因安全事故填埋。”
“原址後改建為東區操場,2019年於操場原址建成東區六號學生公寓。"
我們的宿舍樓。
建在一片被填埋的死人湖上麵。
我繼續查。
舊報紙掃描件,大部分模糊,但關鍵字觸目驚心:
"196年秋......三名女生夜間失蹤......次日於湖底......"
"1965年......再次發生......兩名女生......"
"1967年......校方決議填埋......"
每隔兩年。
新生。女生。夜間。湖底。
填了之後呢?就安全了嗎?
我又搜了校園論壇。
幾乎每年都有帖子。
"有人聽到六號樓後麵有水聲嗎?"
"東區新生問一下,學校附近有河嗎?"
"每年開學都有人在東區迷路是什麼情況?"
大部分帖子很快被刪或沉底。
但有一個三年前的帖子讓我頭皮炸了。
標題:"坐迎新大巴的時候看到了一片湖,有人跟我一樣嗎?在線等。"
發帖人ID:沉沉不見底。
隻有一條回複。
樓主自己發的。
三天後:
"算了不問了。應該是我看錯了。最近老做夢夢到水。"
然後這個賬號再也沒有任何動態。
我點進個人主頁。
簽名欄:周琳,中文係,2021級。
周琳。
我盯著這兩個字,心臟一下一下往嗓子眼撞。
回宿舍之前,我去查了周然的入學信息。
緊急聯係人欄。
周琳。
關係:姐姐。
我合上電腦的時候手指是抖的。
周然的姐姐。
三年前。
同一棟樓。
同樣的經曆。
消失了。
而周然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他為什麼隱瞞?
他來這裏到底是上學,還是找人?
如果是找人。
他為什麼要對我撒謊說自己"也坐了那輛車"?
他到底有沒有坐過?
還是說他隻是需要一個借口來接近我?
讓我信任他?
然後呢?
然後把我引向什麼?
晚上回到宿舍,周然已經在了。
他坐在桌前看手機,聽到我進門抬頭笑了笑:
"去哪了?一下午沒見你。"
"圖書館。"
"查什麼?"
"隨便看看校史。"
他點點頭,沒再問。
但我注意到他鎖屏的那一瞬間。
手機頁麵上有一個搜索框。
裏麵輸入的關鍵詞是:"鏡湖 第七天"。
第七天。
什麼是第七天?
我記住了這個詞。
等所有人睡著之後,我用自己的手機搜了。
隻有一條結果。
一篇帖子的標題:
"東區六號樓住戶注意:如果你第一天就出現症狀,第七天是最後期限。”
“過了第七天,你就再也出不來了。"
七天就出不來了?
今天是第三天。
還有四天。
我躺在床上,後頸的濕意比昨天更重了。
整個後頸到肩胛骨之間都覆著一層冰涼的水膜。
它在蔓延。
淩晨三點。
腳步聲來了。
濕噠噠的。
從走廊盡頭。
一步一步。
啪嗒。啪嗒。啪嗒。
停在了門口。
門縫底下那一線光暗了。
有什麼東西擋住了。
然後是敲門聲。
像是什麼圓鈍的東西磕在門板上。
篤。篤。篤。
三下。
每一下之間隔著七八秒。
我咬住枕頭角,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上鋪周然的呼吸變了。
他也醒了。
但他沒動。
為什麼不動?
如果他真的跟我一樣害怕,他應該會有反應。
但他隻是躺在那裏,呼吸急促卻不動。
像是在等什麼。
門外傳來聲音了。
是帶著哭腔的年輕女聲。
"學長,我找不到路了。”
“外麵好黑好黑。能不能開門讓我進去?"
我們是大一新生。
開學第三天。
沒有人應該叫我們"學長"。
男生宿舍樓裏也不會出現女生。
那個聲音重複了三遍。
一模一樣。
像錄音在循環。
然後腳步聲往回走了。
啪嗒,啪嗒,啪嗒。
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等了二十分鐘才敢呼吸。
然後我聽到上鋪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周然在念一個名字。
"姐......"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聲音裏帶著哽咽。
那一瞬間我分不清了。
他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在痛苦?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