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淩峰的語氣不容置喙,刀鑿斧刻般的臉緊繃著,絲毫不近人情。
不是請求,是命令。
短短六個字像撕開一道口子,馮清瀾壓抑的情緒瞬間崩潰湧出。
她死死護住擔架上的川川,雙眼通紅,嘶吼破出胸腔:
“你做夢!是我叫的救護車!川川性命垂危,我死也不會讓!”
回過身衝駕駛位大喊:“醫生,快開車!”
可救護車被保鏢團團圍住,根本沒人敢動。
馮清瀾氣急,使出渾身的力氣甩了男人一耳光。
“裴淩峰,你這個瘋子!”
“你好好看看,裴雨桐的傷根本沒事,連血都沒流多少!”
“川川是你親生兒子,他是被你害成這樣,他快死了!你忍心嗎!”
巴掌扇得又急又重,男人被打得偏過頭去,手卻一下沒抖。
他眼神掃過擔架上的小小身軀,皺了皺眉,遲疑一瞬,冷硬開口:
“行了馮清瀾,別任性,我不能拿雨桐的命冒險。”
“川川隻是點皮肉傷,在山上餓極了才會暈過去,我叫人給他吊葡萄糖,直升機很快就到。”
說著就要抱人上車。
“不行!我不許!川川撐不住,裴淩峰你不能——”
似是不耐煩與她拉扯,裴淩峰一個眼神示意,保鏢直接衝上車,拖著擔架往外拽。
馮清瀾拚命廝打阻攔,反被甩到車下,四肢蹭在砂地上血流不止。
她顧不上看傷,隻是緊緊護住兒子,淚水模糊雙眼。
男人看見眼淚愣了一瞬,聲音終於軟下來:
“清瀾,聽話,理解一下。”
“明天我就把別墅劃到川川名下作為補償,等這次事情結束帶川川去瑞士玩,就我們一家三口。”
救護車絕塵而去。
馮清瀾無力地抱著孩子,看著塵煙漸漸消散,眼中隻剩絕望。
片刻後,她顫抖著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老師,我想好了,願意和您去國外。”
“前提是幫我離婚,注明男方自願放棄撫養權。”
“清瀾,你早該有這種覺悟!”
電話那頭的小老頭難掩欣喜。
“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當年為了結婚放棄深造,我氣得三天吃不下飯,你師兄更是直接躲出去再也不回來。”
“我們搞心理學的眼睛要擦亮!嫁豪門有什麼好?比得上自己的事業嗎?瞧瞧你這些年過得是什麼日子,孽緣啊......”
馮清瀾閉上眼,掩去眸底心酸。
其實她沒想過嫁豪門,這段孽緣是裴淩峰強求來的。
大四那年她跟著程老師到裴氏做心理培訓,被裴淩峰一眼看上。
馮清瀾身邊從不缺狂熱的追求者,卻從沒戀愛過,
隻因她是孤兒沒有後盾,盲目交付真心風險太大,她會害怕。
可被商界譽為“行走的荷爾蒙”的小裴總盯上,又有幾個人能招架得住呢?
為了讓她經濟寬裕,裴淩峰專門設立獎學金。
為了讓她接觸最頂尖的設備,他在心理係捐了一座實驗室。
為了讓她沒有負擔地看世界,他以項目資助的名義組織高規格遊學。
她不是沒為這些心動過,可仍理智拒絕。
直到一次國外交流遇到恐襲,他放棄逃生機會把她護在身下,腹部中槍流血還要借機追她:
“馮清瀾,可以不躲我了嗎?我真喜歡你,要是我能有命回國,給個機會。”
她心動了,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他是那樣一個無可挑剔的人,戀愛時他把她寵上天。
她畢業後放棄深造機會,義無反顧投入那張他編織的巨網,怎麼也想不到婚後生活那樣畸形。
是她沒早點認清,用他忽冷忽熱的愛麻痹自己五年,
消耗了自己,更害了川川。
好在,一切還有補救的機會......
“好在你沒徹底昏頭,這些年還在悄悄幫老師做研究,前幾天在倫敦的交流會上也表現出色。”
電話那頭的老師終於消氣。
“這次我受邀到倫敦大學學院任教,你先來做我的助教,之後繼續學業。”
“一周後出發,離婚的事還有孩子的簽證,老師幫你搞定。”
電話掛斷,懷裏的川川突然開始不安扭動,
緊蹙著眉小手亂舞,嘴裏念著:
“媽媽,我好難受。水裏好涼......蛇好可怕......”
馮清瀾猛然意識到不對,一摸額頭,燙手!
川川發高燒了!燒到說胡話!
她急得掉眼淚,可裴淩峰口中“很快就到”的直升機沒一點蹤跡。
她拿起手機瘋狂給裴淩峰打電話,一連打了二十幾個都被無情掛掉,
直到最後一通,電話那頭的人語氣不耐:
“馮清瀾,你非要在雨桐病時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