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收。”
我看著眼前的林夏,聲音冷得沒有任何起伏。
林夏捏著草稿紙的手指猛地發白,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
她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陸瑾沉。
陸瑾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習慣性地握住我因為常年握筆而微涼的手。
“黎黎,別任性。”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隻是收個徒弟,又不是讓你去教書帶課,沒那麼累。”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說了,她匠氣太重,沒天賦。”
“天賦是可以培養的。”
陸瑾沉歎了口氣,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你最近為了備孕,每天喝中藥,身體本來就差。醫生也說,畫室裏的顏料揮發對備孕不好。”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體貼入微:
“我看過這孩子的畫,風格和你早期很像。你把她留在身邊打個下手,臟活累活讓她幹。你隻要動動嘴指點一下,自己也能輕鬆點。不好嗎?”
聽到“備孕”兩個字,我胃裏頓時翻江倒海。
一陣尖銳的生理性惡心猛地竄了上來。
“而且,”陸瑾沉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動搖了。
他轉頭看了林夏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心疼。
“夏夏家境不好,一個人在京圈打拚挺可憐的。你當年剛出道的時候,不也吃過很多苦嗎?就當做件善事,提攜一下新人,嗯?”
“閉嘴。”
我猛地抽回手,聲音尖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刺耳。
空氣瞬間死寂。
陸瑾沉的話戛然而止,錯愕地看著我。
我強忍著渾身發抖的惡心感,目光落在林夏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
“別拿她跟我比,她不配。”
“也別拿我的畫室當慈善收容所。陸瑾沉,如果你覺得她可憐,你可以自己掏錢開個畫廊捧她,別把人塞到我麵前來惡心我!”
這話太重,也撕破了最後的體麵。
林夏臉色煞白,屈辱地咬著嘴唇哭了出來,捂著臉直接跑出了畫室。
“林夏!”
陸瑾沉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腳步動了動,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陰沉。
“黎黎,你今天情緒太不對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惹你生氣。可能備孕的激素讓你太敏感了,這事我們不提了,好嗎?”
他總是這樣。
永遠情緒穩定,永遠把過錯輕飄飄地歸結為我的“敏感”上。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種包容騙了一輩子,甚至覺得是我自己在無理取鬧。
“我累了。”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你先出去。”
陸瑾沉靜靜地看了我的背影幾秒。
“好。我讓阿姨給你燉了燕窩,一會兒端上來。你好好休息。”
門被輕輕關上。
畫室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目光落在畫架上那幅即將完成的油畫上。
那是準備在下周結婚紀 念日送給他的驚喜。
我安靜地坐了很久,然後平靜地拿起一旁的調色刀,狠狠劃在了畫卷上。
畫布被殘忍地撕裂,就像我喂了狗的七年青春。
我拿出手機,滑到通訊錄的最底部,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李律師。”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畫室裏響起。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另外......幫我訂一張四天後機票。”
“去哪都行,越快越好。”
重活一世,我不光要讓他滾出我的世界。
我還要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