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生鏽的衣架與香奈爾

“美一，爸爸在工地被石板砸到了，我現在醫院裏。有些日用品要從家裏拿過來，你看抽不抽得了來一點時間，幫媽媽拿一下？”電話那邊，媽媽/的聲音纖細又虛弱。在韓美一聽來，還有些怕打擾到她的小心翼翼。

“好，你把醫院地址和病房號發給我，我先過來拿鑰匙。”韓美一連自己都沒察覺地暗自鬆了口氣，她回答媽媽/的語氣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輕快：“或者你把鑰匙放在護士站。”

“我走得急......”

“24床，怎麼還沒去繳費呀，欠......”

“你別催呀，我打完電話就去繳費了。”

媽媽/的話被護士打斷了，她的語氣很不悅，但還是壓低了聲音解釋了一句。

“媽媽，是錢不夠嗎？我先來醫院。”韓美一立刻說道。

“不是不是，媽媽要先對帳。”媽媽連忙解釋說道：“門沒鎖，你回去拿了東西就順手鎖上。東西晚上才要的，你忙完自己的事再去。”

“好，我知道了。”韓美一掛了電話就收到了媽媽共享過來的地址，她一算時間，就算現在出發，拿了東西到醫院也到晚飯時間了。正好可以給他們買些吃的。

“美一。”綦舒予走過來。

“啊......”韓美一受驚似的，揮手就把他伸過來的手給拍掉了。定過神見是他，又拍拍胸口吐氣說道：“忘了你還在，嚇了一跳。”

“是媽媽/的電話？”綦舒予這時候才察覺到她和以往的不同：容易緊張、容易受驚，小小的身體裏似乎強撐著一股力，卻隨時緊繃著像是輕易就會崩掉。

她真是......除了破產、父母限高、突然沒錢，她還經曆了些什麼......

“要去看媽媽是吧，我陪你一起去。”綦舒予拍拍她的背，溫聲說道。

“還是......不要了吧。你先去我房間倒倒時差，我給我爸拿了東西就回來。”韓美一想到爸媽住的那個屋子，下意識地就拒絕了綦舒予。

她知道他不會看不起她，但......她也不想讓他看到她和她的家人如此狼狽的樣子，就好像......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哪怕從她接到媽媽電話的那天開始，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美一，你是怕我見你爸爸媽媽嗎？”綦舒予問得直接。

“我......”韓美一抬頭看著他，沉默半晌後點頭說道：“那就一起吧。”

“美一，別怕，有事我們一起商量。叔叔阿姨也是有過成功經驗的人，他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嗯？”綦舒予用力抱了抱韓美一，鬆開她時見她淚流滿麵的樣子，心裏一陣發緊，但還是強裝輕鬆的拍拍她滿是淚水的臉，哄著她說道：“不哭啊，看完爸爸媽媽，我買糖給你吃。”

“才不吃呢，我控糖，你去把行李存了。”韓美一也笑了。在他去存行李的時候，出門攔了輛正下旅客的出租車。

*

這是韓美一第二次來爸爸媽媽住的地方，下車後她甚至還看了綦舒予一眼，在牽過他的手時，被他大手的暖給驚到，原來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樣。

“就是這裏了。”灰色的水泥小屋就在眼前，門虛掩著，韓美一推門而入，大白天的屋裏也顯得昏暗。但仍是一眼就看盡了住在這裏的人有多窘迫和滑稽：

方正的屋子一邊堆著整齊的紙箱子，箱子中間放著一張鐵架子床，架子上還有剛處理了一半的鏽跡；另一邊是磚石砌的台麵，放著簡單的廚具，但那些廚具卻是極好的進口牌子貨。

門正對著的這邊有幾個鐵架子，應該是和床架一起撿回來的，也還有些鏽沒處理完。架子上麵有的掛的毛巾、有的掛的衣服，說滑稽呢，是生鏽的架子上掛的衣服都是香奈爾、羅意威這樣的頂級奢品。

“我媽說二手都出不了，年紀大的人不穿二手、年輕人又嫌款式太老了。”韓美一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

“......”綦舒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