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隻怕是家門不幸

賞花宴還在繼續，但席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賓客們不約而同地聚攏到東廂房這邊來，將小小的廂房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場的人全都看見了一向雍容華貴的侯夫人失態的模樣。

傅棠站在門口，穿著並不合身的衣裳，裙角沾著泥，依舊是副軟懦木訥的樣子。

王氏死死盯著人群後麵那張臉，手指幾乎掐出血來。這個本該躺在廂房裏身敗名裂的庶女，正全須全尾地站在那裏。

傅棠站在門口，穿著並不合身的衣裳，裙角沾著泥，依舊是副軟懦木訥的樣子，但那張和她母親柳氏生得極像的臉，令王氏心底蟄伏了十幾年的恨意一股腦翻湧上來。

當年柳氏也是這樣。分明是自己惹出禍端，卻偏要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不僅吊著寧安侯的念想，也讓她這個明媒正娶的侯夫人活在一個外室的影子裏，一活就是十幾年。

好不容易熬到那女人死了，她的女兒又回來這裏，害了她的芙兒！

她怎麼敢站在那裏？王氏心神俱顫，心生怨懟：她就該像她那個自甘下賤的娘一樣，被王崇義那老鰥夫壓在廂房榻上，鬧得人盡皆知，名節盡毀！

王氏忍住立時將傅棠撕碎的衝動，低聲吩咐身邊過來攙扶她的婆子：“去把巷子裏守著的護院叫進來，給我守在廂房和後院門口，一個人也不許放出去。”

婆子連忙應聲去辦。

王氏壓下眼底翻湧的陰毒，保養得體的麵上很快擠出點淚來。她轉向沈允珩：現下礙事的倒不是那個庶女。等料理完這場爛攤子，回到內院關起門來，她有的是法子讓這賤種生不如死。

王氏把話說得漂亮周全，沈允珩本就不欲多留，轉身往外走。

路過傅棠時，他腳步微緩：“你可擅丹青？”

傅棠微怔，好一會，才怯懦茫然地搖搖頭。

沈允珩淡淡頷首，判定傅棠不是他要找的人。他心中已有計較。隻要他挪了步，越國公夫人和其餘賓客便會跟著散回宴席。這東廂房內隻剩下這位侯夫人的人，屆時以這庶女軟弱的性子，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便會被按著頭畫押認罪。

但那便與他無關了。

沈允珩轉身往外走，不期然嗅到股極淡的熟悉氣味。他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未動聲色，繼續往前走去。

王氏心下一鬆，卻見沈允珩邁出幾步又停下，負手立在原處，竟是不打算走了。她那顆剛放下的心猛地又提了起來，麵上笑容未變，袖中的手指卻已攥得指節發白。

此時，之前在傅如芙榻邊顫抖不止的那個婆子像是想通了什麼關竅，忽而從廂房裏膝行而出，徑直朝人群中間撲跪下去，額頭重重砸在地上：

“夫人，隻怕是家門不幸啊！”

越國公夫人原被王氏強撐著體麵的樣子弄得不好再多看熱鬧，她已帶著陳煜往邊上扯了兩步，聽見這話又回過頭來。

眾人被婆子這一聲喊得齊齊噤了聲，也紛紛轉過頭來。

那婆子顫著手指向傅棠：“望夫人和諸位明察，老奴親眼所見，是大姑娘往二小姐的茶水中摻了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