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撲通——”
傅棠與傅如芙一道落水,似是無力掙紮,不多時便沉下去。
三月的池水冰涼刺骨,傅如芙不會水,她咒罵間不住嗆咳,狼狽至極。恐懼間她感覺有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她的腳踝,鬼魅一般死死地把她往池水中央裏拖。
陳煜是外男,被越國公府跟來的幾個丫鬟婆子死死拉住不讓下水,好不容易侯府的下人來了,岸上不遠處就響起幾聲撕心裂肺地喊叫:“不好了,走水了!”
霎時,侯府幾處騰起股灰白的濃煙,順著西北風往賞花宴的主席壓過來。亭台樓閣瞬間被煙霧吞沒,宴席上的絲竹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刺耳聲響和雜遝的腳步聲。
原本怡然自得的夫人小姐們被嗆得直抹眼淚,尖叫著往後退。濃煙起來時,宴席上的賓客正被東廂房那邊的動靜攪得人心惶惶,得知走火更是慌神,紛紛往水邊湧。
傅棠浮起來的時候離池邊近,身下又卡了塊浮木,很快便被撈上來,婆子們驚魂未定,隻能先把她關到就近的柴房裏。
是以其他賓客被領來避亂,便見傅如芙被小廝七手八腳托上岸,釵歪髻散,錦衣濕透緊貼在身上,人已經半昏過去。
池邊正亂成一團。傅如芙被婆子半抱在懷裏,嘴裏還在含混不清地罵著“賤人”。
幾個夫人圍在旁邊,嘴上說著“二小姐受驚了”,眼神卻在她濕透的衣裳和散亂的發髻上打著轉。
那些剛湧過來的人不知道前因,此刻也被告知了來龍去脈,賞花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傅如芙身上。
王氏站在人群中,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小廝們提著水四處奔走,卻始終不見明火。濃煙不等人。轎子一頂接一頂地抬到侯府門口,越國公府的人臉色如生吞蠅蟲般難看,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正院廳堂裏,王氏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
傅如芙已經被灌了薑湯換了衣裳,她縮在暖榻上,渾身發抖。
“連個灌了藥的庶女你都拿捏不住。”王氏恨恨開口,周嬤嬤連同幾個婆子跪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反給自己惹了一身腥。”
傅如芙聲音嘶啞,神色猙獰:“是她、是她害我......”
“夠了。”王氏看著窗外仍未散盡的灰煙,眼中泛起濃得化不開的厭惡,“你還嫌今日不夠丟人嗎?”
傅如芙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心中憤恨。明明是傅棠那個賤人害得她,母親為什麼不替她做主?
王氏被傅如芙拎不清的樣子氣得擰緊眉心。一個嫡女,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儀,濕著身子在池邊咒罵庶姐的模樣還被滿座賓客瞧了個清楚。
王家的事已經黃了,越國公府的婚事能不能保住都難說......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剛進門的庶女。
“這庶女倒是好大的本事。”王氏手中茶盞重重砸在案上,麵色鐵青。
周嬤嬤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辦砸,兩腿一軟跪倒在地:“夫人息怒啊!老奴將人從頭到腳搜了個遍,連身上物件的絡子都拆開看了,確然是什麼都沒有......夫人,不若趁她昏迷,往柴房水缸一按......”
王氏卻抬手,將她的話止住,“急什麼。”
這樣的人不能留在侯府裏,但現在也不能輕易動她。賞花宴上出了這麼多事,那庶女要是再不明不白地死在侯府,她這主母反倒會成為眾矢之的,徒惹猜忌。
王氏想起沈允珩走之前的提點,麵露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