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她料野火燒不盡

“把那庶女扔到城外別院去。”王氏收回手，腕間玉鐲在案沿磕出一聲脆響。

她想起方才火起宴散時，那沈允珩卻很是從容，甚至還有閑心打聽那庶女的出身。幸而她留意到後立時便搪塞過去。沈家人素來不愛管閑事，他多問這一句，便已是多看了那傅棠幾眼。

王氏心頭一緊。若那庶女真被沈家惦記上，自己反倒不好輕易動手。她眼底的冷意又沉上幾分，吩咐道：“現下就去辦。”

周嬤嬤應聲退下，傅如芙卻霍地從榻上爬起來。

“娘！”她咬唇道，“就這麼把她送出去？那也太便宜她了！今日賞花宴上女兒的臉麵都被她踩在腳底下，依我看，趁著今夜人不知鬼不覺，一碗啞藥灌下去，省得她那張嘴到處胡唚。”

“你當今日賞花宴上隻有咱們侯府的人？”王氏冷笑一聲，“那麼多雙眼睛都瞧見了她落水，眼下外頭多少人在盯著這樁事，今日她若在侯府出事，明日滿京城都要傳你我苛待庶女。”

“再者，你失手打錯了人，搭進去一個國公府不算，還能為了跟一個翻不出花樣來的庶女置氣，連名聲都不顧了？”

傅如芙臉色一僵，可到底心氣不順，麵上掩不住那股子怨毒，“母親！那越國公府自詡清流，不肯站隊，在朝堂上已然式微，同為公府，沈家卻如日中天，門庭煊赫。您方才也瞧見了，連父親都將沈將軍奉為上賓，為何女兒放著這樣的門第不去爭，非要跟那越國公府綁在一處？”

“你當魏國公府的門第是那麼好攀附的？”王氏冷然看她一眼，“沈大公子如今掌著禁軍，當年卻也是兩榜進士出身，連他胞弟也是任上監察禦史。這一門文武，在京中風頭無兩，更何況，沈家從不與公侯府結親。”

“越國公府雖不比沈家煊赫，可他家門風清正，子弟厚道，你嫁過去便沒有那些醃臢事......也是可惜了。”

傅如芙被戳到痛處，咬了咬唇，沒有接話。

“這門親事既不合意，擱著便是。眼下你隻管安分守己，莫再生事。”王氏看向傅如芙，淡淡道。

“至於那個庶女，萬不可為了她再生事端。別院不比侯府，她自個兒身子骨弱，過些日子病死了，誰又能說什麼？”

傅如芙微怔，旋即麵上一喜，“娘的意思是......”

此時，寧安侯府的仆役們正忙著收拾賞花宴的殘局。丫鬟婆子們拆撤席麵，因著“下毒”一事，將器皿杯盞全都提取檢查，沒有人注意到庫房的異動。

管事的將賞花宴上撤下來的貴重擺件一一清點入庫，舉著油燈核對冊子。燈芯燒得太久結了燈花，晃得他眼睛發酸。

正巧有個下人從偏房那邊過來，手裏拎著盞新燈。

“管事辛苦，”那下人湊上前，將燈遞過去，“這盞燈芯子新換的，油也足，您用這個。”

管事抬眼一瞥：“哪來的？”

“是......方才收攏來的，想是從主院撤下來的，點了什麼安神的藥油，有股清香呢。”下人賠笑。

“放那兒也沒人用，給您正好。”

管事看了看自己手裏那盞結滿燈花的舊燈，懶得再剔，便接了過來，借著新燈繼續核對冊子。

入夜，鎖頭哢噠扣上，管事的走了。庫房邊上，一盞被吹滅的燈歪在雜物旁。方才那下人從偏房過來前將剩油傾進新燈裏討巧帶著，將那透著股怪味的白燈芯順手拔了。

夜裏不似白日風大，少頃，燈盞內裏悶著的一點暗火舔到殘油，噌地躥起一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