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一點,沈漾推開海城十裏洋場上,一家名為追憶咖啡廳的門。
門上的風鈴在一開一關間,發出一陣“叮當”聲。
這聲音又清又脆,像極了海城一中的上課鈴。
“你好,請問是郭先生嗎?”
“是的,是的。”
說話的男士略顯慌張地點點頭。
他臉上被磨得發白的黑框眼鏡隨著他的點頭,在他肥厚的草莓鼻梁上下亂顛。
“是沈小姐嗎?”
“是我。”
“沈小姐,快請坐。”
“謝謝。”
沈漾含著微笑,坐到他的對麵。
眼前的這位郭先生,是她這個月見得第三個相親對象,也是她這一年見得第二十七個相親對象。
介紹人說,他和她一樣,出生單親家庭。
“郭先生喝什麼?”
“啊?”
郭良愣了一下。
“哦,我已經點了,兩杯拿鐵,應該很快就送來了。”
盡管沈漾既不喜歡咖啡,也不喜歡郭良的擅作主張,卻還是不失禮貌地道了一聲謝。
“好的,謝謝。”
不到一分鐘,服務員送來了飲品。
一杯熱牛奶,一杯熱黑咖。
是送錯單了嗎?
郭良察覺到沈漾的疑惑,帶著一點得意的笑,把滿杯的牛奶,倒進一個空杯子。
一杯牛奶,變成了兩個半杯。
接著,他把滿杯的黑咖,分別倒進兩個半杯的牛奶裏。
“你看,拿鐵有了。”
是有了,但——
沈漾瞟了眼服務員,麵上浮起些許尷尬。
但郭良沒有察覺,還洋洋自得地解釋:
“這邊的拿鐵一杯三十八,兩杯就要七十六,但一杯黑咖加一杯牛奶隻要四十,這樣點更劃算。”
“郭先生......很懂生活。”
“我是財會,最會算賬,等以後結了婚,沈小姐放心把錢交給我,我保證不會多花一分冤枉錢。”
他們還沒結婚,這個郭良就開始算計她的錢了?
還真是一點也不純良。
不過,他再不純良,總比上一個沒錢非要裝叉的二婚男,上上個要她結婚後就辭職的老男人強。
“郭先生想得挺長遠。”
“長遠嗎?
我馬上就三十五了,和我一個年紀的朋友、同學,基本都結婚生孩子了,我是真的很著急結婚。
沈小姐今年二十八,應該也挺急的吧?”
不。
她不著急。
急的人,是她媽。
還有一群和她家沾親帶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三姑六婆。
“嗯。”
“那我們進入正題吧。”
“好。”
“沈小姐,我畢業於海大,目前在一家外資廠做財務,月薪八千塊,年底還有一到兩萬的獎金。
沈小姐呢?”
“我......中專,在——”
“中專?”
郭良打斷沈漾。
“我聽介紹人說,沈小姐當年念的是海城最好的一中,怎麼最後讀得是中專?”
“我沒參加高考。”
“為什麼?”
因為,她在高考前的一個月,被海城一中開除了。
“沈小姐,中專學曆可不行啊,不論是找好工作難,以後去學校開家長會,還會被老師看不起。”
“......抱歉。”
郭良臉上的熱切變淡了。
“那房子呢?沈小姐家有房子嗎?”
“有套老房子。”
“那還行。
我們家也有一套老房子,雖說房子有點老,但有兩間房,將來結了婚,足夠我們和我媽一起住。”
“一起住?”
“沈小姐難道不願意?你要知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以後,我媽不僅能幫我們幹家務,還能......”
沈漾不愛聽郭良的話,但她又不好意思打斷,隻能端起咖啡,隔著氤氳的白煙,打量起四周來。
追憶是十裏洋場一家風評很不錯的老牌咖啡廳。
這裏不止環境優雅,價格也還可以。
即便是家境優渥的富二代,偶爾也會光顧這裏。
比如正在往樓下走的那一對,一看就是有錢人。
“江少,葉小姐,您二位慢走。”
江?
沈漾的指尖,如同蝴蝶的薄翼,微微地顫了兩下。
不會這麼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