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沈漾沒能拿回她的信。
下課鈴,響了。
“叮鈴鈴......”
安靜的教學樓在陡然之間,陷入一陣滔天的喧囂。
成百上千的學生聞著動靜,湧向了樓梯。
他們聚在廊道,對著她,哈哈大笑。
她驚得腳下一滑,栽下了樓梯。
她滾過狹長而尖銳的台階,橫倒在地。
紅綢而濃厚的鮮血順著她的鼻腔,流過臉頰,順著下巴,滴落在深灰色的水泥地上,蜿蜒成河。
“快看,那個女人像不像一隻癩蛤蟆?”
“敢肖想海城太子爺,可不就是一隻癩蛤蟆嘛......哈哈哈......”
江君珩便在漫天的譏笑聲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那個午後的笑聲,在沈漾的夢裏,盤旋了整整十年。
可即便這場噩夢盤旋了十年,她也沒能想明白,為什麼她會變成一隻癩蛤蟆?
明明她從沒有奢望能和江君珩在一起,明明她隻想讓他知道,有一個叫沈漾的女孩,喜歡著他。
她——
好痛苦。
她好像又要昏過去了。
這一次,她會昏多久?
兩年,還是更久?
沈漾不知道。
她直挺挺地倒下了。
倒去的一刹那,腰後伸來一雙修長而有力的手。
那雙手穩穩地托住了她。
“沈漾!”
是誰?
這聲音好聽地,彷佛救世的神明。
沈漾仰麵。
她看到了江君珩。
“邵允琛,趕緊讓人把這個人渣丟出去!”
“啊?哦。”
邵允琛抬手,招來夜遇的安保。
“把人丟出去。”
“是。”
安保架起郭亮。
“放開我!放開我......
江少,你別被這個賤人騙了,她啊,中專畢業,找不到工作,掙不到錢,才到夜遇賣身的,她——”
“閉嘴!”
江君珩憤怒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憤怒了。
“邵允琛,你在幹什麼?還不叫人堵住他的嘴?!”
“堵!馬上堵!”
郭良被捂住嘴巴,丟出了夜遇。
嘈雜的大廳,頃刻間變得鴉雀無聲。
江君珩目光輕移,帶著讓人喘不上氣的威嚴,掃過大廳裏的男女。
“今晚的事,我希望你們不要亂傳,否則,別怪江某人不客氣。”
“不敢,不敢......”
路人慌忙搖頭,如同一群受驚的鳥雀,逃命似地散光了。
江君珩輕吸一口氣,壓下怒意。
“沈漾,你沒事吧?”
“江——君珩?”
“是我。”
真是他?
沈漾猛地推開他,連退三大步。
十年了。
十年來,她無數次地幻想過,未來的某一天,她會再一次遇見江君珩。
她敢這麼幻想,不是因為覺得他們終有一天能相遇,而是因為她篤定,他們不可能再遇見。
然而,他們遇見了。
在三月。
在今晚。
可是,他不記得她了。
她有一些失望,卻又清醒地明白,他不可能記得她。
當她接受了這一事實時,他卻認出了她。
可這一刻的她,是如此地狼狽。
狼狽到她希望他能永遠都不要記起她。
“挺好的。”
她胡亂地點點頭,推著餐車,就想錯身而去。
“等等——”
江君珩拉住沈漾。
“這個給你。”
他遞過來的,是一張銀行卡。
“這張卡裏存有一百萬,你先拿去用,如果不夠,你再和我說,夜遇的工作,還是趕緊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