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漾大張著嘴巴,聲色顫抖地讓郭良閉嘴。
她想說得大聲點,大到讓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可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卻輕地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
她仿佛一隻溺水的旱鴨子,哪怕用盡全力,想要探出水麵,卻發現水麵遙遠地,永遠不可企及。
“各位——”
郭良拽住沈漾,又一次拔高聲音。
“我告訴你們,這個女人可不要臉了!
她打著大學生的旗號跑出來相親,其實就是一個野雞中專畢業的女人。
我以為她是覺得中專生丟人,好心地沒有戳穿,可是我沒想到,她居然為了錢,跑來夜遇賣身!
可就算我撞見她賣身,也沒想過要分手。
我想帶她回去,好好和她過日子,但她卻說,情願在夜遇陪男人睡覺,也不要跟著我回去吃苦!
你們說,她怎麼能這樣?!”
“帥哥,這種不知好歹的女人你還要來幹嘛?趕緊甩了!”
“就是,就是。”
郭良搖搖頭,臉色看起來更悲苦了。
“你們別這麼說,是我沒本事,留不住她,可夜遇哪有好男人,她這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啊。
你們幫幫忙,一起勸勸她。”
“勸什麼勸?!
小哥,這種一心想要攀上枝頭當鳳凰的女人,怎麼可能聽得進你的好言相勸?
她啊,以為自己是個美女,隨隨便便就能釣上凱子,卻不知道自己就是隻被人看不上的癩蛤蟆。
癩蛤蟆,是吃不上天鵝肉的!”
“對,對,對,癩蛤蟆......哈哈哈......”
圍觀的人大笑起來。
熟悉的笑聲,熟悉的場景,讓沈漾不受控地墜進十年前的午後。
那一天,她聽說江君珩要離開海城一中,出國留學,她慌忙拿起早已寫好的情書,跑出了教室。
她想在他走前,告訴他,她喜歡他。
她怕再不告訴他,就永遠沒機會告訴他了。
她窩在幽暗的樓道裏,等了很久、很久。
那個安靜的樓道裏,除了夏日的風聲和“嗡嗡”的蚊蟲聲,便隻有她混亂失序,如鼓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以為江君珩不會來了的時候,他被幾個少年,簇擁著走來。
那天的他,穿著白襯衫,襯衫的下擺一半被塞進褲子,另一半散在腰下,隨著夏風,輕輕搖擺。
沈漾急忙衝上去。
“江——同學——”
“有事?
江君珩一邊皺著眉毛詢問,一邊不耐煩地彈了彈指間的香煙。
帶著火星的煙蒂立刻四散開,被風卷到沈漾的臉上。
好燙。
“我——”
她顫抖著雙臂,遞出了情書。
“喜——”
“歡”字猶在舌尖,一個陌生少年忽然伸出右腿,踢掉了被沈漾捧在手心裏的情書。
“哪裏冒出來的癩蛤蟆,居然敢肖想我們海城的太子爺?!”
棕色的信封在半空打了轉,被“呼呼”的夏風,卷出了樓道。
“我的信——”
沈漾踮起腳尖,想要抓回她的情書。
那是她獨自徘徊在書屋,挑了許久才選定的粉色信紙。
書屋的老板娘告訴她,印在信紙上的雛菊,代表著“偷偷愛著你”。
她買回信紙後,猶豫了很久、很久,才用珠光色的水筆,在上麵寫下了:
江君珩,我喜歡你。
她不能讓風把信卷走。
她要把信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