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扇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沈漾強忍著淚水,努力憋出一句:
“媽,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你是昨天沒有晚歸?還是昨天沒在酒吧?”
“我——”
“你給我閉嘴!”
馬芸琴揚起手臂,又甩了沈漾一巴掌。
“沈漾,我以為經過高中的那樁事情,你會痛改前非,會好好做人,我沒想到你竟然跑去——
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早知道你會活成這副不要臉的樣子,我當初就該聽你爸的,讓你去死!”
十年了,她的媽媽終於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
她不希望她活著。
她更想讓她去死。
“媽——”
“滾!”
馬芸琴抬起手,又甩了沈漾一個耳光。
甩完這一巴掌,她跨過門檻,甩上了門。
“嘭——”
大門甩上後不久,看戲的人就散場了。
臨河院破舊的曲道上,隻剩下沈漾一個人,孤獨地站著。
這份孤獨像極了十年前,當嘲笑聲散去,唯有她一個人,橫在教學樓下的灰色水泥地上,望天。
她記得那天的天空很白,白得像是一張死人的臉。
“沈漾?”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男聲。
幹淨的,柔和的,像是初夏時節,溫暖和煦的風聲。
“是誰?”
她循著聲音,轉過了身。
轉到一半,迎麵兜來一件深棕色的男士風衣。
風衣很厚,落在她肩上,剛好替她擋住寒涼的風。
是薄荷的香味。
“你......還好嗎?”
十年過去了。
在這過去的三千六百多個日子裏,沈漾無數次地期盼過,有人走到她身邊,問一句,你還好嗎?
這個人也許是她媽媽,也許是某個關係不錯的同事,也許是一個麵善的陌路人。
唯獨,不可能是江君珩。
然而十年以來,第一次用如此溫柔嗓音問出這句話的人,卻是最不可能,也最不應該的江君珩。
“今天的戲,江少看得開心嗎?”
“......”
江君珩曾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球。
最喜歡做的事,是看樂子。
但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天都有樂子看。
他身邊的人為了討好他,經常禍害無辜的路人,隻為博他一笑。
他從來不覺得這樣不好,畢竟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沒少為了找樂子,做出荒唐又出格的事情。
可後來——
“沈漾,我不是來看戲的,我是——”
“江少,您來做什麼,與我無關,我隻想請您,遠離我的生活。”
“沈漾,我想幫你。”
幫?
他能幫她什麼?
幫她讓時光倒流,回到十年前,她向他告白的那個午後?
還是更早之前,她初到海城中學,便對他一見鐘情的早秋?
他幫不了她。
誰也幫不了她。
“不用了。”
“沈——”
“江少,我說,不用了!”
沈漾打斷江君珩,用輕輕卻又沉沉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對我來說,您的不出現,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沒有人對江君珩說過這樣的話。
在他的世界裏,多得是跪著求他多看一眼的人,卻從來沒有像是沈漾這樣,隻想離他遠遠的人。
而且,還是一個身處絕境的窮人。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