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曼雲,交代什麼?需要我把空調拆下來給你看嗎?”
我在群裏敲下這句話。
但很快,群裏另一個人的發言把局勢推向了更失控的方向。
是一個叫季沐霜的人。
她的頭像是抱著一隻流浪狗的照片。
季沐霜在群裏發了一長串感歎號。
“絕對不能忍!不管是不是空調,他這種態度就不對!”
“我聯係了本地的動物救助組織,明天我們就去討個說法!”
“小動物的命也是命,不能被他這種惡魔糟蹋!”
我看著屏幕,隻覺得荒誕。
連確認都沒有確認的事,就被冠上了“惡魔”的頭銜。
我在群裏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你們如果要查,明天帶警察來,不帶警察一律屬於私闖民宅,後果自負。”
發完,我直接關了手機,把群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這間破舊的出租屋裏沒有暖氣。
我裹著羽絨服,看著牆上那台泛黃的空調,歎了口氣。
這一夜我沒開空調,凍得手腳冰涼。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拍門聲驚醒的。
不是敲門,是用手掌在鐵皮門上砸。
“陸硯辭!你給我出來!”
“縮頭烏龜,你敢虐狗不敢開門是吧?”
我揉著太陽穴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
外麵站了五六個人。
除了周曼雲和賀景川,還有兩個穿著印著“愛心動保”馬甲的年輕女孩。
其中一個短發女孩舉著一個用紙殼做的牌子,上麵用紅筆寫著:
“抵製虐待!還小動物一個公道!”
這就是那個季沐霜。
我打開門,門外的罵聲頓時停了一秒。
“叫什麼?”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季沐霜把牌子往前一舉,義憤填膺地瞪著我。
“你終於敢開門了!狗呢?交出來!”
“我們要立刻帶它去寵物醫院做傷情鑒定!”
我靠在門框上,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我說過八百遍了,沒有狗。”
“沒有狗那個錄音是怎麼回事?”
季沐霜旁邊那個紮馬尾的女孩尖銳地喊道。
“你別以為我們好糊弄,像你這種虐待狂我們見多了!”
“表麵上看著正常,其實背地裏專挑沒有反抗能力的小動物下手!”
賀景川站在後麵,舉著手機又開始拍。
“家人們,看看啊,誌願者都上門了,這男的還在死鴨子嘴硬。”
我看著賀景川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嘴臉,往前走了一步。
“賀景川,你要是再拍,我就把你的手機砸了。”
我語氣很平靜,但賀景川明顯瑟縮了一下,往周曼雲身後退了半步。
但他嘴裏還是不幹不淨:“怎麼?你還想打人啊?大家看清楚了,他有暴力傾向!”
周曼雲立刻像母雞護崽一樣擋在前麵。
“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還想行凶?”
“我告訴你陸硯辭,你今天必須讓我們進去搜!”
季沐霜跟著附和:“對!我們要進去看!你肯定把狗藏起來了!”
說著,她就要往門裏擠。
我一把抵住門框,擋住了她的去路。
“搜查權是警察的,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搜我的家?”
季沐霜漲紅了臉,大聲反駁。
“我們是為了保護生命!你這種冷血動物是不懂的!”
“如果狗死在裏麵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看著她那副自我感動的模樣,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我再說一次,這是私人住宅。”
“誰今天敢踏進這個門一步,我就直接告你們非法侵入。”
幾個原本想往前擠的人,聽到這話都停住了腳步。
他們雖然叫嚷得厲害,但真要承擔法律責任,誰都不願意出頭。
周曼雲見狀,眼珠轉了轉,開始轉換策略。
“行,你不讓我們進是吧?你等著。”
“我已經通知物業斷了你家的水電了,我看你能熬幾天!”
我皺起眉頭。
“你有什麼權利讓物業斷我的水電?”
“就憑我是樓棟長!就憑你危害公共安全!”
周曼雲理直氣壯地抬著下巴。
“像你這種敗類,就不配住在我們小區!”
季沐霜也跟著喊:“對!趕緊滾出去!大家一起抵製他!”
我看著這群人,忽然覺得無力。
在這個群體裏,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一個可以共同討伐的靶子,以此來彰顯自己的正義感。
曾經的沈知夏也是這樣。
在那個因為貓生病而兵荒馬亂的夜晚,她也是這樣聲嘶力竭。
“陸硯辭,你為什麼不哭?毛毛都快死了你還不哭?”
“你這個人根本沒有感情,你就是個怪物!”
在她的邏輯裏,我沒有表現出和她一樣的歇斯底裏,就是冷血,就是凶手。
現在,這種荒謬的邏輯在這群人身上再次重演。
我退回屋內,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們隨意,我隨時奉陪。”
說完,我當著他們的麵,“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再次爆發出新一輪的咒罵聲和拍門聲。
我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水管裏發出一陣空洞的“嘶嘶”聲。
一滴水都沒有。
周曼雲真的讓物業斷了我的水。
我摸出手機,發現自己已經被踢出了業主群。
而在我的門口,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是腳步遠去的聲音。
我打開門一看。
門上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噴了兩個大字:
“殺人犯”。
門縫裏還塞滿了各種恐嚇的紙條。
最上麵的一張是周曼雲的字跡:
“你最好識相點趕緊滾,不然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