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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布票作廢，布料稱王，一卷布能養活一家人。

我憑一手獨家驗布本事、國營廠內部核心渠道，壟斷全縣布市風口。

堂哥爛賭，我手把手把一身本事教給了他。

可他羽翼剛滿，立刻斷了我所有的生路。

他笑得猖狂。

“金錢麵前無兄弟，弟弟你已經賺夠多了，該讓讓哥哥了。”

我咬著牙。

“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成王敗寇，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

清晨六點，淮安縣國營紡織廠倉庫大門緊閉。

我手裏攥著提前敲定的夏季爆款布料提貨單，整整兩月的預定庫存。

可保管員站在門口，麵無表情，一句話直接把我打入地獄。

“沈屹，通知下來了，你被永久取消合作資格，以後廠裏所有民用布料，隻供沈軍一人，你以後都不用來了。”

我瞳孔驟縮。

沈軍，我親堂哥。

我一手帶出來的人。

我的驗布技術、囤貨經驗、四季行情口訣、獨家渠道、辛苦積累的客源全部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他。

我衝進廠辦，找廠長對峙。

廠長看著我，語氣平淡，毫無半分情麵。

“沈軍拿下了全縣獨家總經銷，廠裏規定，一區一商，你必須讓位。”

讓位。

輕飄飄兩個字，碾碎我兩年心血基業。

我沒再多爭辯。

體製規則，商業壟斷，已成定局，多說無益。

我轉身衝出工廠，騎上三輪車趕回布料市場，心裏隻剩最後一絲底氣。

沒國營貨，我做散戶單、做老客私單、做零星定製，照樣能活。

可我剛進市場，瞬間渾身冰涼。

整條街，死寂一片。

所有熟悉的攤販、裁縫、雜貨老板，看見我，全部低頭收攤、關門躲閃、扭頭避嫌。

往日爭先找我拿貨、排隊訂布的老客戶，如今沒人敢跟我對視一眼。

我拉住合作兩年的張裁縫，他臉色慘白，死死甩開我的手，壓低聲音恐慌道。

“沈屹你快走，別連累我們，沈軍昨天就放死話了，全縣所有商戶，誰敢跟你做一筆生意，立刻永久斷供國營布，直接封攤清退，我們一家老小靠攤子活命，賭不起！”

一語落地，我徹底絕望。

他這是要徹底將我逼進絕路。

一夜之間，我一無所有。

可這，僅僅隻是開始。

沈軍要的，不止是我的生意。

短短半天，全城謠言四起，徹底顛倒黑白。

所有人都在傳。

沈軍才是真正深耕布行的能人，是他帶著堂弟沈屹混飯吃。

我所有技術、渠道、眼光，全是沾他的光。

我徒有虛名、學藝不精、靠親戚施舍度日。

如今沈軍徹底自立，踢開廢物堂弟，理所應當。

假話傳千遍，成了全城公認的真相。

我從年少有為、縣城最年輕的經商能手，一夜淪為靠人接濟、一無是處的廢物寄生蟲。

街坊鄰裏，共事攤販，個個指指點點，句句刻薄紮心。

“早就看沈屹不行，小小年紀運氣好罷了。”

“沒他堂哥兜底，他啥也不是，現在徹底廢了。”

“養虎為患？我看是廢物被大佬踢局！”

“這輩子翻不了身了！”

我站在自己空蕩蕩的攤位前，看著曾經熱鬧如今蕭條的攤子，耳邊全是刺骨譏笑。

傍晚，我身心俱疲，去往未婚妻蘇晚晴家。

我什麼都不求，隻求一份安穩。

生意沒了可以再拚，名聲爛了可以再立，她一定會懂我。

我剛踏進蘇家小院， 不等我開口，嶽母猛地一拍石桌，尖利刺耳的聲音炸開：“沈屹！你還有臉來我們家？！”

我抬頭，心口發沉：“阿姨，我......”

“別叫我阿姨，我們高攀不起你這號大人物！”

“以前看你會做點布生意，能掙幾個錢，我們真心待你，把女兒許配給你！對你百般客氣、處處扶持。”

“結果呢？你就是個扶不起的爛泥，沒本事、沒眼界、全靠堂哥賞飯吃！”

“現在人家沈軍出息了，一統全縣布市，買車蓋房風光無限，你呢？被人一腳踢開、一無所有、無業無錢無路可走。”

“同樣姓沈，同樣是沈家子弟，人家飛黃騰達，你爛泥墊底，你憑什麼娶我女兒？！”

圍觀路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哄笑嘲諷。

所有目光釘在我身上，讓我無處遁形。

嶽父緊跟著開口，語氣冰冷絕情，沒有一絲往日情麵：

“沈屹，婚約作廢，從今往後，你和晚晴一刀兩斷，我們蘇家，不嫁廢物，不養閑人，絕不讓女兒跟著你吃苦受窮、一輩子抬不起頭。”

我壓下所有屈辱，聲音沙啞：“晚晴，你也是這麼想的？你也要在我最難的時候，棄我而去？”

蘇晚晴緩緩抬頭，

她輕聲開口，字字誅心：“沈屹，人要認清現實，你現在一無所有，前途漆黑一片，沈軍哥現在有權有勢、有名有利、前程似錦。”

“我不想賭，也賭不起，我們到此為止，互不耽誤。”

一句話，徹底斬斷我最後一絲念想。

嶽母見我沉默，誅心紮耳的話延綿不絕：“我早就看透你了，看著老實，實則窩囊沒用，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以後別再來糾纏我女兒，你這種落魄窮人，配不上我們家半分體麵。”

“好好回家種地打工吧，做生意？你這輩子都別想了！”

圍觀人群哄笑不止，嘲諷不斷。

“嘖嘖，太慘了，事業愛情雙崩盤。”

“年少輕狂，這下徹底栽了。”

“被親堂哥背刺，被未婚妻退婚，丟人丟到家了。”

我攥緊了拳頭，沒有爭辯。

“婚，我可以退。”

“從今往後，你我陌路，永不相幹。”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蘇家父母已然滿臉喜色，低聲商議。

“幸好退得及時，不然這輩子被套死。”

“沈軍現在風光得很，以後多走動，晚晴說不定還有更好的歸宿。”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廢物終究是廢物。”

句句紮心，字字諷刺。

晚風刺骨，吹得我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