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務科調解室的燈光白的刺眼。
院領導劉副院長端著紙杯,擦著額頭的汗往男人麵前湊。
“李總您消消氣,陸醫生的事我們一定嚴肅處理,但是先救人要緊啊。”
男人叫李偉。
他大喇喇坐在沙發上,手機支架立在茶幾上對著整個房間直播。
三個紋身壯漢堵在門口。
“救人?”
李偉翹著二郎腿,點了根煙。
“他今天不當著我直播間三萬人給我老婆磕三個響頭,這手術不做了。”
劉副院長的紙杯捏變了形。
他轉頭看我,又轉頭看醫務科主任老鄭。
老鄭把我拉到角落,壓低聲音。
“小陸,大局為重,你先低個頭,回頭獎金我給你補上。”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
調解協議書草案。
上麵寫著陸澤醫生就不當行為向患者家屬致歉,院方給予內部通報批評。
我看了一眼那張紙。
“我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老鄭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指了指牆上的掛鐘。
“更何況她現在的指征,再拖十分鐘就是敗血症。”
22:8。
從穿孔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李偉在沙發上聽見了,煙灰彈在地毯上。
“少拿敗血症嚇唬我。”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茶幾上。
“老子有的是錢,大不了包機去協和。”
門外傳來平車推進來的聲響。
女人被護士推到調解室門口。
她臉色已經灰白,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幹裂,輸液管掛在吊瓶架上。
她看見我,眼睛裏閃過一絲恨意。
“老公,別放過他。”
她的聲音很弱,可每個字都咬的清楚。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
沾血的紗布從她肚子上滲出粉紅的液體。
她說完這句話,身子縮成一團,疼的發不出聲。
劉副院長看不下去了,衝我使眼色。
“陸醫生,人命關天啊。”
我拿起桌上的筆。
“既然家屬拒絕本院醫生手術,請簽署拒絕治療知情同意書。”
我把一張空白的同意書推到李偉麵前。
“簽完我走,後果自負。”
李偉看了一眼那張紙。
他站起來,一把奪過去。
嘩的一聲,將紙成碎片往空中一揚。
紙碎成四片落在地上。
“想推卸責任?”
他走到我麵前,煙頭戳向我胸口的方向,隔了三厘米停住。
“門都沒有。”
“今天你必須跪著給我老婆做手術。”
直播間的彈幕在瘋狂滾動。
“醫院太黑了吧。”
“這醫生怎麼還不道歉?”
“人家老公都來了還裝什麼。”
老鄭蹲在地上撿碎紙,手在發抖。
劉副院長站在旁邊,張了張嘴,一句話沒說出來。
我低頭看著地上撕碎的同意書。
搶救室方向傳來一聲電子報警音。
趙姐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帶著哭腔。
“不好了,患者血壓掉到50了,出現感染性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