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安排在慶典大廳最不起眼的角落。
這裏是服務生通道的入口,人來人往,盤子碟子叮當響。
沒人跟我說話。
曾經熟悉的師兄弟們,遠遠的看見我,都繞開了。
我這個替師父坐過牢的功臣,此刻成了他們避之不及的汙點。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靜靜的看著台上。
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林氏香坊十年來的輝煌。
師父林嘯川作為創始人,正在接受采訪。
“林大師,您被譽為香聖,請問您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師父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對著鏡頭說:
“是匠心,是傳承,更是對天然原料的敬畏。我們林氏香坊的每一滴香水,都來自大自然的饋贈,絕不添加一點化學成分。”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兩年前,師父為了解決一款新香水的留香問題,冒險用了一種沒批下來的化工固香劑。
那款香水上市後,導致上百個消費者出現嚴重的皮膚過敏和呼吸道損傷。
品牌麵臨最大的危機,警察找上了門。
那個晚上,師父一夜白頭。
他跪在我麵前,老淚縱橫。
“阿尋,師父這輩子的名聲不能毀了。林氏香坊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它不能倒。”
“你是我最看好的徒弟,隻有你,能救師父,救我們林氏香坊。”
我看著他,想起了他把我從孤兒院領出來,手把手教我辨識香料的那些年。
他說我是天生的鼻子,是百年一遇的調香奇才。
他說要把一身的本事都傳給我。
我最終點了點頭。
我告訴警察,那批違禁原料是我為了做實驗,私自從國外買的,是我操作失誤,混進了生產線。
一切,都和師父無關。
我用兩年的自由,換回了他一輩子的清譽和林氏香坊的未來。
我以為,我守住了一切。
可現在,我看著台上那個身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陸尋?”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是大師兄,王海。
他端著一杯酒,猶豫的在我對麵的位置坐下。
“你......還好嗎?”
“挺好的。”我說。
他歎了口氣:“師父他......也是身不由己,現在品牌做大了,很多事都得考慮影響。”
我沒說話。
“你別怪他,他心裏其實還是有你的。”
我看著他,問:“師兄,你今天噴的香水,是雲深不知處吧?”
他愣了一下:“是啊,怎麼了?”
“裏麵的沉香,換成了越南的二等貨。廣藿香的比例也少了百分之三,用香豆素提的甜味。”
王海的臉色變得有些尷尬。
“你......你怎麼知道?”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當然知道。
因為雲深不知處的原始配方,就是我寫的。
我不僅知道配方變了,我還知道,這麼改,一瓶的成本能省下來三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