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國內最頂級的古籍修複師,人稱鬼手,卻隻是個沒名沒分的臨時工。
館長的孫子陳霄,靠著我修複他掛名的國寶,一路評上青年專家。
整個修複中心都知道真相,但沒人敢吭聲。
他評上大國工匠那天,接受媒體專訪,當著全國直播的鏡頭,拍著我的肩膀說:
“小林啊,手藝不錯,好好幹,明年我考慮在項目裏給你署個名。”
所有人都笑了,那笑聲比修複室的黴味更刺鼻。
我微笑著說:“陳老師,恭喜。”
第二天,故宮失火,鎮館之寶蘭亭集序神龍本在滅火中被水浸泡損毀,殘破不堪,點名要大國工匠陳霄主刀搶救。
他拿著修複針,手抖的厲害。
我坐在休息室,泡著新下的龍井,看著牆上的直播屏幕。
館長給我打了32個電話,我直接開了免打擾。
......
下午三點,所裏貼出了年終考核的最終公示。
走廊裏一下就炸了鍋。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指指點點。
我坐在角落的修複台前,沒動。
我麵前是一本明代刻本,書頁已經很脆,我正用鑷子一點點的清理黴斑。
手機震了一下。
是所裏的工作群,紅頭文件,公示名單。
陳霄,年度考核S,青年專家特殊津貼獲得者。
我點開附錄,找到自己的名字。
林昭,年度考核B。
評語是:基礎紮實,尚需在學術創新上多加努力。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十年了,年終考核,我拿了九個B。
唯一一個A-,是陳霄剛進所那年,還沒學會怎麼把我的成果變成他的。
隔壁修複台的陳霄掛了電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聲音不大不小,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今年這津貼可以啊,頂我半年工資了。”
沒人敢接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的瞟向我。
陳霄走過來,靠在我的修複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手裏的活兒。
“小林,這本物理小識還沒弄完?都半個月了。”
我說快了。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臉上是那種我看了十年的表情。
不是輕視,比輕視更傷人。
是那種覺得我的努力和掙紮都毫無意義的漠然。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手腳麻利點,下周永樂大典那幾頁殘卷要送去參加國際文化交流展,別耽誤了我的事。”
我沒抬頭,隻嗯了一聲。
他口中的永樂大典殘卷,是我花了三個月,用早已失傳的金鑲玉補書技術,一針一線救回來的。
現在,它成了陳霄申報大國工匠最重要的履曆。
他走後,辦公室裏有人起哄,讓陳霄晚上請客。
他笑著說沒問題,等他評上大國工匠,請大家去全聚德。
我繼續清理著書頁上的黴斑,鑷子在我手裏穩的很。
可我的心,早就被那些看不見的黴菌,腐蝕的千瘡百孔。
十年。
我以為隻要我的手藝足夠好,總有一天能被看見。
我以為隻要我能修複最破損的古籍,就能修複我的人生。
我錯了。
在這個地方,手藝好,不如投個好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