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到家,蘇晴正在做飯。
她是我大學同學,也是唯一知道我那些工作的人。
聽見我開門,她沒回頭,聲音從廚房傳來。
“回來了?考核表拿到了嗎?”
我把外套掛在門口,換了鞋。
“拿到了。”
她端著一盤菜出來,看見我空著手,愣了一下。
“表呢?”
我沒說話。
她放下盤子,走到我麵前,盯著我的眼睛。
“又是B?”
我點點頭。
她笑了,眼睛裏卻沒有一點笑意,全是冰冷的怒火。
“陳霄呢?S?”
“嗯。”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林昭,你告訴我,這十年,你圖什麼?”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圖他爺爺是館長,能給你一個編製?”
她把那張被我捏的皺巴巴的考核表從我兜裏掏出來,狠狠的拍在桌上。
“十年了!他給了嗎?他連一個A都不肯給你!”
“他說,等陳霄評上大國工匠......”
“放屁!”蘇晴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就是拿你當驢使!等陳霄評上了,你連當驢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裏一陣刺痛。
“蘇晴,你別這樣。”
“我哪樣了?”她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我心疼你!林昭,我心疼你!”
“你那雙手,是用來修複國寶的!不是用來給別人做嫁衣的!”
她指著我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接觸化學藥劑,指關節有些變形,皮膚上布滿了細小的裂紋。
“三年前,法國盧浮宮請來的專家,看到你修複的宋版營造法式,說你的手是被上帝吻過的手,當場就要高薪挖你走,你為什麼不去?”
我沉默。
“因為陳霄他爺爺,那個老館長,找你談話,說隻要你留下來,帶一帶陳霄,三年內一定解決你的編製問題!”
“現在呢?三年又三年!陳霄靠著你的手,成了青年專家,要去評大國工匠了!你呢?你還是個隨時可以被一腳踢開的臨時工!”
蘇晴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讓殘破千年的紙張重獲新生。
卻無法為自己的人生,爭來一絲體麵。
“我們辭職吧。”蘇晴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聲音顫抖,“我們離開這,去哪都行,憑你的手藝,我們餓不死。”
我看著她,忽然問:“如果......我什麼都沒有了呢?”
她愣住了。
“如果我不再是那個鬼手林昭,如果我這雙手廢了,你......”
“我養你!”她沒等我說完,就打斷了我,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那天晚上,我坐在書房裏,打開了電腦。
我沒有寫辭職信。
我開始整理一個叫備份的隱藏文件夾。
裏麵是我這十年來,修複所有重要古籍的原始記錄。
每一道工序,每一次配比,每一個關鍵節點的修複方案,都有詳細的視頻和文字記錄。
視頻裏,隻有我一個人,一雙手。
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些,才是陳霄所有榮譽背後,真正的地基。
現在,我要把地基抽掉。